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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万重梦境的褶皱里醒来。 第一重梦境是诸神的黄昏,陨落的神殿倒悬于血海之上,石柱上攀附着已经石化的叹息。她跨过那些凝固的时间,裙摆拂过处,神骸化作星尘。第二重梦境里,众神刚刚诞生,他们用金线编织命运,用雷火铸造权杖,却看不见自己脚下的云层正在坍塌。 她穿过七千二百重梦境,每一重都有一座天宫在废墟中重建。 万重天宫在她身后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如同有人在一张巨大的黑纸上反复书写“永恒”二字,然后又将它们一一涂去。她见过用星辰铺就的穹顶,见过以虚空为基的殿宇,见过供奉着“无”的神龛——那里空无一物,却比任何存在都更加沉重。 第十万重天宫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门内没有神祇,只有一面镜子。镜中映出她的脸——不是她现在的脸,而是她最初的脸,在那个还没有“宇宙”这个概念的时代,在那片被称为“无量际量衍”的原始混沌之中。那时她还不是女神,只是混沌中第一个意识到“我”存在的涟漪。 她转身离去。 万重宇宙在她脚下展开,如同一个孩子随手抛出的弹珠。她看见有的宇宙正在膨胀,有的正在收缩,有的正在繁殖出更多的宇宙——那些新生儿像气泡一样从母体上分离,每一个气泡里都装着一套完整的物理法则,一群刚刚学会祈祷的原始生命,以及一个关于“救世主”的模糊期待。 万维宇宙。无极宇宙。无量宇宙。 她数过,在数到“无量际”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是记不清数字,而是那个数字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在绝对的无量面前,“一”和“无量”是同一个概念。 她终于站在了量天寂渊的边缘。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有纯粹的寂静,像一块未被切割过的巨大黑曜石,沉默地悬浮在一切可能性的尽头。 她想起自己曾经在这片寂渊中沉睡,睡了比永恒更久的时间。那时还没有“梦”这个概念,所以她不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但现在她知道——她梦见了一个自己,那个自己又梦见了一个宇宙,那个宇宙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在做着关于她的梦。 寂渊女神转过身。 在她的背后,万重梦境、万重天宫、万重宇宙、万维宇宙、无极宇宙、无量宇宙、无量际宇宙、无量际量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的索引。 而她是那个做梦的人。 也是那个即将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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