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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还没收拾完,女儿的呕吐声就撞碎了深夜的宁静。病毒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雨,浇得她上吐下泻,头疼得连眼睛都睁不开。我抱着她滚烫的小身子,听她在我怀里呜咽,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进我的衣领,烫得我心口发疼。她把被单、床单、褥子吐得一塌糊涂,我却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把她裹进干净的被子里,告诉她:“妈妈在,不怕。” 我知道,她比谁都难受,比谁都委屈。 天刚蒙蒙亮,我就开始清洗这些床单被套。我蹲在地上,拆洗被弄脏的褥子。这床褥子是妈妈用棉花一针一线缝起来的,软乎乎的,幸好我在褥子上面隔了一层布,才没让污渍渗进最里面的棉絮里。我把外层的布拆下来,泡进盆里,搓洗、放在洗衣机里甩干,拿到阳台上去晾晒。以前,家里所有的被褥都是妈妈亲手缝制的。她的手很巧,针脚细密又平整,可如今,妈妈老了,腰弯了,腿也不利索了,蹲下去再站起来都要喘半天。我看着她扶着腰慢慢挪动的背影,才惊觉: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人,真的在一点点变老。 针线活是我这辈子最头疼的短板。订个扣子都被扎的血淋淋。可今天,我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自己做,眼睛花了,我只能摘下眼镜。穿针的时候线在针眼里晃了好几次才穿进去;缝的时候,手指不听使唤,针脚歪歪扭扭,还扎了好几次指尖。我学着妈妈的样子,一板一眼地把褥子的边缘缝起来,每一针都拉紧拉平,就怕线松漏了布边。我不禁感概: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天生会”,不过是有人替你扛着罢了。以前我不会针线活,是因为妈妈在;如今我拿起针线,是因为帮我的人已经老了,干不动了。 曾经,我也是妈妈怀里那个撒娇的小女孩,会因为扎破手指而哭鼻子,会把脏衣服扔给妈妈洗。可现在,我也是妈妈了。我学着妈妈的样子,给孩子掖好被角,学着把生活的褶皱一点点熨平。我也明白理解妈妈的不易。妈妈不是铁打的,她也会累,也会疼,也会想躲起来偷偷哭一场。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身后站着需要她的孩子。 妈妈从来不是超人。她只是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起来,把最柔软的一面留给家人。她怕孩子没依靠,怕父母没人疼,唯独忘了自己也需要被照顾。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我缝了一半的褥子上。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却越干越顺。洗完所有的衣物,看着女儿吃完药熟睡的样子,我稍微松懈了一下,拿起笔写下了我此刻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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