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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宁七》 晚上八点零八分,我点进宁七的直播间。 不是视频直播间,是音频频道。只有声音,没有画面。头像框里是一位妙龄女郎,长头发,笑容可掬。下面挂着房间介绍:睡不着的人,进来聊五毛钱的。 耳机里传来美妙的音乐声,不知道名字。然后是一个女声,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似的:“刚才那位朋友说失眠十年了,十年啊……那你一定见过很多个凌晨四点的样子吧。” 这是宁七。 我听她直播有段时间了。音频主播和视频的不一样,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穿什么衣服,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是坐着还是躺着。你只知道她的声音——不特别甜美,也不特别低沉,就是那种夜里听起来刚刚好的音色,像温过的牛奶。 “冰哥说他也失眠,”宁七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很软,“冰哥你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凌晨在直播间晃悠,你老婆不说你啊?” 弹幕区飘过一行字:我老婆在旁边睡得可香了,鼾声如雷。 “那你还不睡?” 又一行字:听你说话比睡觉有意思。 宁七没接话,只是把音乐声调大了一点。过了几秒,她说:“花花来了?今晚怎么这么晚。” 一个叫“花花”的ID发了条语音条。点开一听,是个带着点北京腔的的男声:“加班刚回家,哥们儿累死了。宁胖快给我说点好听的。” 宁七清清嗓子,用那种播音腔正经八百地说:“辛苦辛苦,花花同志辛苦了。来,给你捏捏肩。”然后真的发出噗噗噗捏肩的声音,像小孩子过家家。 语音条又回来,花花笑得咯咯的:“行了行了,哥们儿血条回满。” 音频直播间就是这样。你看不见人,但能听见最细微的声音变化。宁七翻书的声音,喝水的声音,“七月”是宁七养的猫,偶尔蹭过麦克风的声音。有一次她感冒了,鼻音重得像个小孩,还在坚持直播,说“反正你们也看不见我擤鼻涕”。 那天冰哥连刷了十个礼物,留言就几个字:多喝热水。 花花更绝,直接点了首《健康歌》,宁七气得在那边笑边咳:“花姐你是想让我难堪是吧?” 这会儿音乐停了,宁七说:“读首诗吧,读完大家都去睡。”她翻了翻手机,“读首短的,海桑的,《这世界如此喧闹》。” 她开始读。声音比刚才更轻些,像在自言自语: “这世界如此喧闹,你和我 不如将声音放得更低些 或者干脆用眼睛来说话……” 读到最后几句,她的语速慢下来,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至于爱情,想一想,倒不如 把它看作一笔陈年旧账 ——不说也罢。” 沉默了几秒。弹幕区安静着,花花没说话,冰哥没打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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