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只能活一种人生,我活了两种。” 我是二毛,生在1980年。九岁那年,我爹被枪毙了,罪名是贩人。娘是个残疾,改了嫁。我跟表哥去了重庆,在垃圾堆里刨食。十七岁,我攥着自己攒的皱巴巴的票子,爬上了去深圳的火车。我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得离开。 在深圳,我什么都干过。流水线上零件烫手,端盘子时看人脸色。后来,我心里那点模模糊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楚:我喜欢男的,我自己,也想变成女的。在夜场的后台,我第一次把假发套在头上,嘴唇涂得血红。灯光一亮,我成了“美莲娜”。台下的人为我尖叫,把钱塞进我衣服里。我觉着自己像个女王,可一下台,就有人朝我吐口水,骂“死人妖”。拳头落在身上,比捡垃圾时挨的冻还疼。 我爱过人。小江,高高大大的,我们租了个铁皮房。我隆了胸,对着镜头眼睛发亮,说我要攒钱做手术,完完整整做个女人。我拼命跳舞,在网上学唱歌,做梦都想出唱片。可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我迷上了赌博,和小江吵得天翻地覆。我知道,他喜欢的是女人,不是我这样的“怪物”。我对着镜子,看自己这张不男不女的脸,自己都厌恶。我问他,也问自己:我没爹没妈,在垃圾堆里长大,你让我从哪里偷来自信? 后来是小龙。他像个孩子,我以为我们能互相取暖。他带我吸毒,又背着我找别的女孩。我们吵,我们闹,分分合合,像两只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野狗。2012年,老家来信,说我家宅基地被人占了,让我回去争。我带着小龙回去了。三四月的天,还冷着,在火车上,他躺在我腿上睡着,我用手护着他的头。我们在田边搭了帐篷,漏雨,床上铺着茅草。可我心里是稳的。我养了鸡,喂了狗,计划着挖鱼塘,种玉米。我在帐篷上贴了对联:“管他呢,穷也好,富也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我想,这辈子,就在这里和小龙当个农民吧。 可村里人不让。他们说小龙是外人,是“不稳定因素”,晚上吓得他们睡不着觉。真是笑话。我们被赶了出来,那块地,只卖了几百块钱。我捏着那几张票子,浑身发冷。中国那么大,怎么就没我一块落脚的地方呢? 我们又滚回深圳。我进工厂,可胸口的秘密被人发现,我被欺辱痛打。我想把那两团让我受尽羞辱的硅胶取出来,可医生说我得了艾滋,做不了手术。我和小龙在出租车上吵最后一次,我哭着喊:“我这辈子是不是就注定一无所有?是不是做人妖,就活该一个人到死?” 2019年春天,我三十九岁。我躺在廉价的出租屋里。我知道我要走了,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也好… #李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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