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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迁,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车近宿迁,心里先唤起的,却是一个与这地名相连,却又似乎超越了这地名的、更为巨大而悲怆的影子——项羽。是的,这里是西楚霸王项羽的故里。那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的英雄,那最终在乌江畔自刎的败寇,他的精魂,仿佛依旧萦绕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 宿迁的街道是宽阔而整洁的,现代化的楼宇间,绿意葱茏,一派苏北水城的安宁气象。然而,这份安宁底下,我却总觉得涌动着一股不平的、刚烈的气息。这气息,不属于眼前这温和的城市,而属于那个两千多年前的楚人。于是,我们便去了那座为纪念他而建的“项王故里”。 故里的大门是厚重的楚式建筑,阙门巍然,颇有雄浑之气。走进去,庭院深处立着一尊巨大的霸王青铜雕像。他披甲按剑,身躯微侧,头颅昂起,望向遥远的、不可知的远方。那姿态里,没有帝王常见的雍容与威仪,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霸气和一种深藏于眉宇间的郁愤。风吹过,庭树萧萧,恍惚间,似乎能听到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呐喊:“力拔山兮气盖世!” 这“力”与“气”,正是项羽的本质,也是宿迁这片土地在他身上烙下的最初印记。遥想当年,年轻的项羽看见秦始皇巡游的煊赫车驾,脱口而出的不是敬畏与羡慕,而是“彼可取而代也!”这是何等的直率,何等的毫无机心!他打仗,靠的也是这雷霆万钧的力气与气压当世的勇猛。巨鹿之战,破釜沉舟,以一当十,喊声动天,竟让诸侯将领入辕门时,“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这场景,想來便觉血脉贲张。他像一团原始而炽烈的火,要用自己的光和热,烧毁一个旧时代。 然而,火,终究是太容易灼伤自己了。他的悲剧,也正埋藏在这过于纯粹的性格里。他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以至于轻视了谋略,厌倦了诡计。鸿门宴上,他放走了刘邦,这不是妇人之仁,而是一个贵族英雄对背后偷袭的不屑。他分封诸侯,想的或许仍是春秋时代的霸主旧梦,而非天下一统的皇帝新规。他的失败,在垓下那四面响起的楚歌声中,便已注定。 最令人扼腕,也最成就其英雄诗篇的,便是那乌江的最后一幕了。亭长驾着一叶扁舟,劝他渡江,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亦足王也,请他重整旗鼓。这实在是一个极合情理的退路。可他是项羽啊!他如何能退?他对亭长说:“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 “不肯过江东!”这五个字,重于千钧。它不是懦弱,而是骄傲到了极致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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