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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1周前
寻椿 散完步,忽然想转个弯去找那棵香椿树。暮色四合,院里已亮起零星灯火,我却觉得是春天的气息在引路——不必开灯,凭着记忆便能寻到它。 疫情那年的春天,我第一次盯上这棵树。偌大的院子里只有这一棵椿树,我认定它是香椿。它发芽比别的树都晚,很晚。旁边的玉兰早开过了,桃花也谢了,连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树都已绿叶成荫,它才慢吞吞地探出一点暗红的芽尖。也许是它知道,很少有人真把它当盘菜。每年春天我都会来看看它,看它如何不急不缓地抽出嫩叶,如何在高处撑开一把绿伞。当然,美味的诱惑才是重点。 循着记忆很快走到那个老地方。月光淡淡的,照见一个树桩,矮矮的,切面平整,年轮清晰可辨。根还在,只是被齐根锯了。我在树桩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圈粗糙的树皮。半年多没注意过这里,它已经被当作枯树——被处理了。 这半年,我又错过了什么?雪花究竟有几个瓣,院里又来了什么鸟,哪丛花又开得艳?戴胜鸟是不是又来装啄木鸟了,腊梅又开了——不是蜡梅么?所有种种,都在那里不断上演、发生,只是我没有看见。 这半年,我也没有看见自己。那些日子,我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愿知道外面是晴是阴。偶尔出门,先瞄瞄有没有熟人,怕遇见,怕他们问“最近怎么样”。春天来的时候,我知道花在开,可那些颜色与我隔着一层玻璃——不是眼睛看不见,是心看不见。其实我明白,美好的事物在自然界里,也在自己的内心。心情不美丽时,看鲜花盛开也不觉得香,看小鸟嬉戏只会觉得吵。 现在想来,我所错过的,并不是我失去的。它们不过是长在我必经路上的风景,只是那时候,我没有抬头。那些花依旧在开,那些鸟依旧在飞,那棵香椿树,也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发芽、长叶,只不过这一回,它走到了尽头。 我从不曾拥有过这棵树。我只是个看客,看了它六个春天,又错过了它最后一个春天。 夜风拂过,带着些微草木的湿气。我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沿着来路慢慢走回去。树桩留在身后,不说话。我心里默默的想着:希望明年春天,我不用再来看了,我要去寻找其他地方的春天,看一看别的树什么时候发芽,看一看别的花什么时候开,看一看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有戴胜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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