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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与小猴 1944年,猴年。 爷爷出生,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兄弟姐妹五个。 他是老猴子,后来我是小猴子。 1962年,十八岁。 他背上行囊当兵五年,部队磨硬了他的脊梁,教会他守规矩、认死理。 1967年,二十三岁。 退伍后他去洛阳做了工人,和奶奶相亲成家。 他在车间守着车床,乡下的田与哭闹的孩子,全靠奶奶一人扛着。 1970年,二十六岁。 我爸爸出生,他抱着皱巴巴的婴儿,粗粝的手掌第一次放得轻柔。 1975年、1977年,二爹、三爹相继出生,三个儿子让他担子更沉。 每月发薪先寄回乡下养家,自己啃馒头就咸菜,从未喊苦。 1989年,爸妈成婚;1992年,我出生,成了他盼来的第一个孙女。 他总笑说,家里终于有只“小猴子”陪他玩。 他把我捧在手心: 第一次握画笔,是他捏着我的手画大公鸡; 第一次认生字,是他翻着卷边字典逐字念给我听。 他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却爱看书查字典,总说“活到老,学到老”。 他会织渔网、逮兔子、摸鱼,带着我在田埂疯跑,把童年装满快乐。 2004年,爸爸出车祸,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数月。 康复后需长期针灸,爷爷拉着老式老车,拖着爸爸,妈妈随行,一趟趟往返求医。 年已六十的他,依旧是撑着我们的山。 2013年,我有了女儿。 爷爷抱着重孙女,像当年抱我一样稀罕。 我家忙时,他骑三轮车,奶奶抱着孩子,像带我小时候那样,载着我的女儿四处逛。 2014年,爸爸永远离开。 我失去了父亲,他失去了最疼的大儿子。 那段日子,我们都沉默着,他不说难过。 2025年,八十一岁。 春节时,一家人在他和奶奶面前磕头拜年,两位老人笑得合不拢嘴。 我总自豪有这样的爷爷奶奶,女儿也憧憬着,等她十八岁,姥爷会给她包大红包,看着她工作、嫁人,一直陪着我们。 可谁也没料到,同年冬天,他像往常一样晨跑,却被三轮车撞倒,再也没醒来。 救护车送他回家,我见他他最后一面,他的手还温温热热,和从前拉着我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把元宝塞进他手里,像小时候他偷偷往我口袋塞糖。 出事前半个月,他最后一次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孙女,要好好生活。” 他是1944年的老猴,我是1992年的小猴。 他当过兵,做过工人,是丈夫、父亲、爷爷,老爷。 没读过多少书,却把日子过得扎实;没说过多少情话,却把所有温柔给了家人。 他扛了一辈子,这次,终于可以好好歇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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