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德景4天前
为政二 晨光初透,山气清佳。我独自一人,缓步登山。石阶湿漉漉的,昨夜怕是下了场细雨。走几步,便停下来看看远处的云,近处的草。心中忽有所感,这登山的路,倒像极了读《诗》的路,也像极了人生的路。 行至半山,见一老松斜出崖壁,根扎在石缝里,枝叶却舒舒展展,毫无局促之态。我便想起孔子的话来:“《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这三字真是一语道破天机。《诗》三百篇,有欢欣,有忧伤,有庄重,有活泼,有对心爱之人的辗转反侧,有对家国天下的忧思深重。表面上看,情感千差万别,可骨子里,都出自一颗纯正无邪的心。就像这山路,弯弯曲曲,高高低低,可只要心是正的,走在哪里都是坦途。 继续往上走,山势渐陡,呼吸也急促起来。这时我想到子贡。孔门弟子中,他是真正穷过、也真正富过的人。贫穷时,为了不谄媚,吃过苦头;富有了,又为了不骄傲,煞费苦心。这份挣扎,登山的人最能体会。上山时腿酸,下山时腿抖,各有各的难处。可孔子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点醒了他。不必在贫富上费尽心思,把这些归之于天命,专心乐道修礼,便能自在。 山风吹来,松涛阵阵。我想,这就是“思无邪”的好处了。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贫也好,富也罢,都只是人生的一段路。上山有上山的景致,下山有下山的风光,何必在某一处过分纠结?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平地,几株老树,可以歇歇脚了。坐在这里,又想到两点:一是关于随遇而安。有些人穷日子过久了,一旦富起来,反而不知所措,做出种种暴发户的行径;有些人富贵惯了,忽然要过穷日子,便觉得天塌下来。其实,若能放下那些杂念,读读《诗》,领会其中不违正道的心性,就像登山时无论路况如何,只管一步步走稳,自然能随遇而安。 二是关于读诗的目的。读诗,为的是使自己的思想走入正道。若不能达到这个目的,不读也罢。可惜有些人不懂这个道理,搞出些歪诗,徒然引起读者的邪念,真是害人害己。思想纯正,观念正确,才是人最大的福气。 歇够了,起身继续向上。石阶上偶有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我又想到孔子说“诗三百”,实际上流传下来的是三百零五篇,可他说三百,也不为错。这告诉我们,对数字不必处处讲求精确。该精确时精确,该说概数时说概数,这也是智慧。就像登山,不必每一步都量尺寸,心中有方向就够了。 终于到了山顶。云海在脚下翻涌,群山如黛。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诗》三百,思无邪。这无邪二字,是源头,也是归宿。人生在世,读书、做事、登山、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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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德景1周前
学而八 缓步拾阶,山径幽深。松风过耳,鸟鸣在涧,正是个宜于静思的好天气。身入青山,心随景安,不必急着奔赴山顶,只在一步一行间,与《论语》的智慧相逢,这便是登山最好的意趣。 行至半山腰处,见一巨石横卧道旁,便歇脚暂坐。望着脚下蜿蜒来路,草木覆径,云气漫山,心头忽然浮起夫子一句话来:“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 这重字,初读时总以为是板着脸孔、端着架子的意思。可登山的经验告诉我,真正的重,是脚下每一步的踏实。山路崎岖,乱石错落,若步履轻浮,心猿意马,稍有不慎便要滑倒。唯有心神内敛,呼吸沉稳,举止有度,方能在荆棘坎坷间走出从容安稳。这便是一种自重,知道此刻身在何处,该以何种态度应对眼前的路。若是在陡坡险处还要嬉笑打闹、故作轻佻,莫说旁人看了觉得不稳当,连自己心里也是虚浮无依,哪里还有威可言呢?自重者人恒重之,轻佻者人必轻之,道理全在这一步一行里。 再往上走,山势渐陡。我扶着路旁的树干歇口气,山风穿林而过,又想起“学则不固”四个字。从前上山,我只认那条最熟悉的石阶路,旁的野径岔道一概不理,固执地以为那是歧途、是弯路。后来走得多了,才渐渐懂得,有些看似偏僻的小路,反而能遇见更清幽的景致,听得更清的泉声,望得更远的山岚。 学东西、做人处世,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们常因所知有限,便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小小的见识里,误以为天只有井口大,路只有脚下一条。夫子说学则不固,正是提醒我们:多学一分,便多一种眼界;多见一重,便少一分固执的偏狭。好比这山,从东坡上,与从西坡上,看到的日出云霞原是各不相同;心不设限,学不固执,人生才会有更开阔的风景。 到了一处岔路口,立着块斑驳的指路碑。我择了左边那条通往古寺的清幽小径,心里却静静琢磨着“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这句话。无友不如己者,历来有两种解读,不必强求唯一的标准答案。一说是不结交志趣相悖、品行不及自己的人,以求近朱者赤;另一说则是世间没有全然不如自己的朋友,一人一长,一物一善,人人身上皆有可学之处。我年轻时偏向第一种,总觉得交友要拣比自己高明的人,方能有所长进。后来历经世事,见惯人情,反倒觉得第二种更近人情,更合大道。 山上哪有全然相同的两块石头呢?这块棱角分明,有刚劲之美;那块温润如玉,有含蓄之质,各有各的好处。与人相交,若总存着计较高低、衡量优劣的心,反而失了真诚,丢了情谊。倒是忠信二字最为根本:以忠存心,以信待人,自己先做个可靠踏实的人,再去看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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