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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老许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日头往西边的山坳里沉。风卷着黄土,扑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像极了那些年他在砖窑里搬砖时扬起的煤灰。 他这辈子,就像这日头。年轻时在砖窑里烧砖,一烧就是三十年,腰弯得像张弓,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砖使。后来砖窑塌了,老板跑了,他揣着半袋发霉的玉米面回了村,老婆子已经躺在炕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他回来,眼泪砸在枕头上。 “老许,你命苦。”村里人都这么说。他也不辩,只是把老婆子埋在了村后的坡上,坟头种了棵枣树,每年秋天,枣子红了,他就摘一篮子,放在坟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老许的背更驼了,腿也瘸了。他开始学着编筐,用村后河边的柳条,编成筐,编成篮,拿到镇上去卖,换几个钱,买盐,买油。镇上的小贩都认识他,说:“老许,你这筐编得结实,跟你这人一样。”他就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老许的腿冻得更厉害了,走不了路,就坐在炕上编筐。窗外的雪下得紧,像撒盐,他想起老婆子在世时,总说:“老许,等咱们老了,就去村口晒太阳,你编筐,我纳鞋底。”现在老婆子不在了,他就一个人编,编着编着,眼泪就掉下来。 开春后,老许的腿好了些,又能走路了。他开始在村后的坡上种豆子,老婆子的坟就在豆子地旁边,他锄地时,总能看见坟头的枣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那天傍晚,老许坐在枣树下,看着日头往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了红色,像火烧,像血泼。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是村里教书先生以前教过的:“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他不懂什么叫桑榆,什么叫霞,但他知道,这日头虽然要落了,可天边的光,还是亮的,亮得能照见他的脸,照见他的筐,照见老婆子的坟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编好的筐,往家走。风还是卷着黄土,扑在他脸上,但他不觉得疼了,只觉得暖,像老婆子的手,像这满天的霞光。 老许的背影在霞光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村口。天边的霞光却越来越亮,像一把火,烧红了半边天。他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他的筐还会编下去,他的豆子还会种下去,他的日子,还会过下去。就像这霞光,虽然晚,但还是亮着,亮得能照见他的路,照见他的命,照见他这辈子,没白活。 #余华 #酬乐天咏老见示 #刘禹锡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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