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3天前
智明随笔选: “迁坟” 清明前一日,乡间称作“新节”,是迁坟动土的好日子。 彼时正是梨花将要盛放之际,花苞鼓胀欲裂,像憋着一整个春天的气力,要在这微凉的风里,尽情舒展、热烈绽放。 地里刚下过雨,泥泞湿滑,脚一踩下去,便发出吱咕吱咕的闷响。爱民和两个朋友正在挖墓坑,挖到一米多深,地下水便从四面汩汩涌出,坑底积了一尺多深水,再也无法下挖。几人拄着铁锹,静静等候阴阳先生银元前来定夺。 银元年近七十,眼细如缝,此刻正忙着给另一户人家看方位。一口黑棺被挖机缓缓吊起,几人在旁扶稳,按他的吩咐徐徐落坑。每到这个时节,银元便忙得脚不沾地,周遭几村的丧葬事宜、看风水、选墓穴、迁坟安葬,全由他一手操持,条理分明,从无差池,十里八乡无不信服。后来他又带了弟弟、女婿入行,日子一久,两人也能独当一面,生意渐渐扩到邻县,几乎包揽了这一带的丧葬事宜。在乡人心里,早已落下一句实在话:银元家的人,能把逝者安顿得妥妥帖帖。 天色阴沉,雨云低悬,仿佛也为这场迁坟留着情面,迟迟不曾落下。 银元分身乏术,便让女婿过来办理。表哥姐妹三家分乘三车赶到地头,携着香烛供品,缓步走向坟场。银元的女婿像个主事的队长,高声调度,一一清点器物,随后吩咐表哥与他儿子去捧骨灰盒。 两盒骨灰皆裹着红布,沉甸甸的,不多时便捧至坑前。他先将表哥父亲的骨灰安在东边,再将母亲的安在西边,方位摆正,便开始填土掩埋。表哥一家望着父母终于叶落归根,安稳归葬故土,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此刻已不是撕心裂肺的悲恸,而是了却遗愿、尽了人子本分的安稳与释然。 烧奠已毕,众人沿另一条路缓缓归去。表哥事后一算,此次迁坟开支一万两千余元,比原先预算,竟省了将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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