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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扬州古运河 船是那种古色古香的画舫,朱红色的栏杆,飞檐的船篷,挂着几盏晕黄的灯笼。我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船便缓缓地离了岸。桨声欸乃,划破了水面,也划破了这一城的宁静。两岸的灯火便在水里荡漾开来,拉长了,扭曲了,红红绿绿地混作一片,仿佛莫奈的画,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又别有一种梦幻的美。 船行得不快,正好可以细细地看。岸边的垂柳,在夜色里只剩了模糊的影子,长长的柳条拂着水面,像是少女刚刚洗过的长发,湿漉漉的,带着些慵懒的妩媚。柳树的后面,隐约可见黛瓦粉墙的旧式民居,飞檐翘角,在灯影里静默着。偶尔有一扇雕花的木窗半开着,透出些微的光,教人猜想那窗子后面,是否也曾有过“闲敲棋子落灯花”的等待,或是“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闲情。 这运河的水,已经流了一千多年了。隋唐时候,炀帝的龙舟该是何等的气派!锦帆过处,两岸的百姓都来看这人间少有的繁华。杜牧来了,写下了“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徐凝也来了,留下了“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的句子。那时的扬州,该是怎样一个烟花缭绕、诗酒流连的所在! 船过了东关古渡,水势开阔了些。岸边有些石阶,一级一级地伸到水里去,想是旧时的码头。船娘放慢了速度,指着不远处的普哈丁墓园,用软软的扬州话讲着这位阿拉伯先贤的故事。七百多年前,他沿着海上丝绸之路来到这里,带来了异域的文明。这运河,原来不仅连接着南北,更连接着中外;不仅是货物的通道,更是文明的纽带。 最妙的是过桥。从徐凝门桥下穿过时,船娘特意让我们看桥墩上的石刻——那是旧时纤夫拉纤磨出的凹槽,一寸一寸的,都是岁月的痕迹。纤夫们弓着背、喊着号子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桥洞里望出去,前方的水面被灯光染成了金绿色,一层层地荡开去,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再往前,便是著名的二十四桥了。虽然杜牧的“二十四桥明月夜”已成绝响,但桥还在,水还在,那一轮明月也还在。姜夔当年重游扬州,写下“杜郎俊赏,算而今,重到须惊”,若是他看到今日的繁华,不知又该作何感想? 忽然想起儿时读过的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那时只觉得这是李白的名句,却不曾懂得其中的况味。如今真的到了扬州,真的在运河上漂着,才隐约体会到那“烟花三月”里的惆怅与向往。扬州,从来就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运河,也从来不是一条普通的水道。它们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太多的文化,太多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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