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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雪4月前
我的外公。外公姓邱,外边的人爱唤他邱哥;名业胜,业胜业胜,事业有胜。可他这辈子到头来却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小时候,外公是家里最高大的人,有着一米七四的身高,近两百斤的体重。到了夏天,打着赤膊矗在客厅,像一座小山。那会儿《洛洛历险记》热播,调皮的我就学着力霸天那样,手成铲状高高跃起,嘴里大喊“泰山陨石坠”,然后把双手重重砸在他的背上。这血肉做的小山啊,被我折腾后免不了泛红,他却总笑着说不疼、不疼。 爷爷在老家衡阳,一年难得一见。刚好“外公”这个称谓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太过拗口,于是外公就成了我嘴里的“爷爷”。不知是哪辈子流传下来的习俗,我躺在床上时,外婆和母亲总爱像擀面一样擀我的腿。嘴里念着“擀长擀长,擀得爷爷一般长”,希望我也能像外公一样又高又壮。 当时家里经济不景气,母亲没有钱买车买房,我们就都住在外公家。外公厨艺了得,每每我刚睡醒的时候,就听得他在厨房一顿乒乒乓乓,然后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常德牛肉粉。逢过年过节,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他更是大手一挥便能做出满满一大桌标准的湘菜,色香味俱全。外公家在老城区,安保不好,夜深人静时偶尔有人撬门。这时若外公不在家,我和母亲外婆总不免胆战心惊;只有他在时,才能得片刻心安。 外公是一个很坚强的人,至少小时候的我是这样认为的——或许是因为母亲和我说过他年轻时爱打架,打得头破血流还能顽强走回家的光辉事迹;也或许是因为在我印象里他总是只有爽朗的笑和红脸的怒,几乎从没有过悲伤。印象里唯一一次看到他落泪,是我三岁时祖外公过世的时候。仅有初中文凭的他念着亲手写下的悼词,话语却越来越模糊。泪水沿着沟壑滑落,和他的额头一起重重地砸在地上。但当时的我其实并不太懂这份沉重,只是不太敢靠近祖外公的遗体。看着水晶棺里的祖外公,我心里只感觉有点害怕,怕他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突然坐起来? 随着年岁增长我才渐渐发现,外公虽然又高又壮,但他宽厚的肩膀却总扛不起应该肩负的责任。据说他年轻时做过很多对不起我母亲和外婆的事,但毕竟我不是当事人。印象最深的是在我九岁那年,醉酒过后的他和母亲起了争执,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要把母亲赶出他的房子。母亲是要强的人,抹着泪拉着我离开了这个安身九年的家。 外公年轻的时候确实“业胜”,有着很好的工作。但因为他对外的懦弱与轻浮,事业路越走越窄,最后不学无术的他只能当起小区保安。有一回值班的时候,被醉酒的男子打进了医院。探望他时,他正顶着青紫的双眼缩在苍白的病床上,身形已不似从前那般魁梧。他的白发不觉又添了几根,脸上再没有把我们轰出家门的狂傲暴戾。聊天时,只是讪讪地笑。 后来我步入青春期,个儿像雨后春笋般猛窜。 我读的是寄宿初中,一周才能回一次家。于是总是在忙活完一天的学习任务后,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想念着家里的席梦思,想念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母亲,想念送我上下学的外婆。至于外公……只有偶尔吃到食堂难以下咽的饭菜时才会想起他,不如说是想念他做的菜。除此之外,长身高时还是会想到他,拿他做比较的。165…170…173…终于长得跟爷爷一般“长”了,终于长得比爷爷还要“长”了。我成了全家最高的人。 外公很少过问我的学习,然而在我中考前夕某个晚上,正准备去学校上自习时,他却忽地叫住了我,语重心长道:“你学习…认真滴滴噢,一定…要考个好学校。”我当时一边想着他未免也太不了解自己的外孙,以我的成绩考市重点轻轻松松;一边又莫名感动,小小的肩膀上好像也背负了某种使命。 外公总喜欢在家里抽烟,即使我、外婆和母亲都很难接受烟味。于是我总在他烟瘾难耐又想点上一支的时候把他赶去厕所。他要是趁我不注意偷偷在客厅抽了一支,我就会大吼着愤怒地把门摔上。 有段时间外公外婆闹矛盾,外婆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我和母亲也顺带一起住在那里,家里只剩下外公一个人。他倒也清闲,常常凌晨四五点就起床去广场上散步,说是锻炼身体;顺道买完菜回来做饭,晚上还能喝朋友出去喝个酩酊大醉。偶尔良心发现了,还会给我们送些饭菜来。 小时候我常跟着父亲回老家过除夕,而我在常德时也会去亲戚家过年,又或者有一大波人来我们家过。总之,在我印象里,十五岁那年是第一次有且仅有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跨年,在外婆小小的出租屋里。 那时候的我们虽然谈不上永远和睦,但至少也有着短暂的幸福。我以为我们能一直一直像这样一起跨年,直到我长大成人,直到我成家立业。到那时,我哪怕整年在外漂泊,也好歹有个盼头:盼望着过年回家团聚,说说一年的喜乐忧愁。 怎料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以为的盼望,原来是奢求。 在我高二的某天夜晚,放学后和同学打完球的我正摸着黑、猫着腰,踩上老房子的旧楼梯,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奇驱使我向上看去,撞进我眼帘的是墙角的一摊血渍和倒在地上的一个黑影。我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以为撞破凶杀现场的我稳定心神再看时,发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赫然是我的外公,原来是他喝醉了酒站不稳,从楼梯上摔下;那急促的脚步,其实是好心的邻居想去我们家“搬救兵”,把他抬上去。 外公总是讳疾忌医,在他前列腺炎疼痛难忍的时候母亲就多次劝他去医院,劝不动啊。如今摔得头破血流了、神智不清了,也死活不肯上医院看看。当时我马上要读高三了,压力大啊。某天下晚自习回家,母亲告诉我他还没有去就医,我崩溃得趴在床上大吼“反正他这么不听管,就让他这样死掉算了!”说着说着,脑子里却又浮现不少往事。想起小时候喜欢鸟,买回来鹦鹉八哥却是让他替我养了不少时日;想起我爱喝绿豆沙,有时候叫他帮我熬。外婆端了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沙放在床边上,我嘴里一边说着最恶毒的话,眼泪却是刷刷地掉啊。 后来他终于听了我们的话,肯去医院看看了。结果是脑部积血,腰椎骨裂。其实他身体可硬朗了,当时六十来岁,医生却说他骨头看着才四五十岁。否则经过这样一摔,可能直接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再后来他能出院回家了,但很长时间只能躺在床上。或许因为颅内出血太久,他时常说不清话了。 高三的时候,母亲在学校里租了个房陪我念书,外婆住进了自己年轻时分配的房子。家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但他的生活质量却已经大不如前了。他再也不能在凌晨出去散步,锅碗瓢盆也难拿稳。他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从一开始的广场,到客厅,再到餐桌,到床上。这“床”一开始是家里的床,后来是苍白的病床,他往床上一缩就小得快看不见。 尽管成了这幅模样,他还是那么倔,不听管。住院的时候他把针头拔了要往外跑,母亲为此落了不少泪;出院了还是要喝酒,不管外婆怎样千方百计地把他的酒藏起来。有次在家里吃饭,我和母亲聊到结婚的话题。我说我可能以后不会结婚,也可能不生小孩。母亲表示完全支持,那小老头听到却不乐意了,非说“男人不能不传宗接代”这样古板的话。我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可得少喝点酒,不然指不定活不到催我婚的时候咯。” 外公,哦不,这个时候我已经只叫他邱哥了。邱哥这辈子除了吹泡泡,最爱的便是喝酒。印象中他是个十分抠门的人,买酒都要在拼多多上面买最廉价的,一买就是好几十瓶,这辈子都没喝完。为了酒的事情我们和他起过无数争吵。哪怕他因为酒把自己身体作践成那样,我们要他在酒和命里面选一个,他还是要选酒。我和母亲常对着他念叨:“不如就让你哪天喝多了,去了,省得我们照顾你也好。” 嘴上毒舌,我们却还是在客厅装了个摄像头,盯着不让他喝酒。 #外公#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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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透5天前
我偏爱翻山越岭,不是贪恋沿途风景,只是山里离爸爸更近一点,世间习俗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再踏去坟前祭拜,那我便以登山为念,步步走向有你的远方站在云端的那一刻,我知道,我离爸爸就又近了一程!老爸:你的闺女今天化了个淡妆,是不是很漂亮,在别人眼里也许不是最好看的,我知道在你眼里你的闺女是最漂亮的。老爸,你很平凡什么都给不了我,但又把什么都给了我,我是很一般的女儿,可你却是最好的爸爸!未来几十年每一天都会在悲伤思念中度过,我知道你走的时候肯定也有很多不舍..每个像你的背影、侧影都会看好久好久..世界上那么多爸爸,可就是没有我的爸爸。我有多久没有发自内心的笑了,我的心空了,眼里没光了,不想说话了,我知道这样不好,我努力劝自己,有孩子,与自己和解,把你放下吧,可是一点都做不到,每天都在想你,开车想你,走路想你,做饭想你⋯怎么能不遗憾啊,再也没有爸爸给我做好吃的饭了,再也没有人心疼我了,我的爸爸是我永远的骄傲!老爸去世的时候,我觉得他没有福气,后来才知道是我没福气,别人六七十还有爸爸叫,而我四十几岁就没爸爸叫了,遗憾吗?全是遗憾,全是亏欠。万事都有尽头,唯独思念没有,思念是无尽的路,步步揪心,步步难过…2026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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