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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撒1天前
我的奶奶,姓赵,名云芝。她的一生,始于1951年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那时候,日子苦得像浸了黄连。奶奶小时候是没有鞋子的,赤着脚在泥土里奔跑,小小的脚板刻满了岁月的伤痕。她常说,她的爸爸曾是个大烟瘾君子,后来去了昆明,就再也没回过家。听说是在外头遭了难,被人活活打死,连尸骨都散落他乡。家里的重担,从此全压在了她妈妈一人肩上。长久的辛劳磨碎了她的温柔,她的脾气变得暴躁,而奶奶因为是女孩,连读书的资格都没有,小小年纪便成了家里的壮劳力。 十九岁,经人介绍,奶奶嫁给了爷爷。可新婚不久,爷爷便外出务工,留下奶奶一人,扛起了主妇的天。她一个人,拉扯着四个孩子长大。 奶奶总忘不了人民公社那些年。那时男女都下地干活,按理说工分该一样,可偏偏女人的公分总比男人低。分来的粮食,永远不够一家人填饱肚子。她记得最清楚的,是过年去婆婆家借了一小块肉,那点荤腥是过年的奢望,却还要记在账上,日后慢慢还。奶奶和婆婆关系素来不好,常常为了琐事争执。她说起那段岁月,语气里总带着唏嘘:那个年代,吸大烟的人真的太多了。 人生最痛的一击,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奶奶的二女儿,也就是我的二姑,十一岁那年上山割猪草,被山上放羊落下的石头砸中,不幸离世。那场悲剧,奶奶记了一辈子。她常说,要允许一切关系,突然结束,这大概是经历过猝不及防的失去后,对生活最无奈的妥协。 后来,爸爸叔叔去打工,五个孩子都扔给您带。双胞胎才两岁,妈妈又不在了,您一个人当了妈,又当了奶。小时候我嫌您凶,谁家羊吃了玉米您能骂一早上。如今,年纪越大,我越懂您的不易。若是换作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愁下一顿吃什么,狭小的土坯房里一群孩子哭闹打闹,大晴天还要顶着烈日下地干永远干不完的农活,我的脾气,恐怕比您还要急躁千百倍。 五个孙辈,您是祖母,也是缺位的母亲。如今我才懂,您当年的暴躁,是被生活的重压逼出的铠甲,为了一口吃食斤斤计较,是因为深知粮食在苦难里的分量;嗜甜,是因为平淡的日子里,太需要一点甜的慰藉。 六十岁后,生活终于好了起来,可糖尿病也随之找上门。甜的不能吃了,您就硬生生地戒了,哪怕馋得慌,也能死死管住自己。只是后来,双脚开始莫名剧痛,去了医院也查不出缘由,无数个夜晚,您就在那钻心的疼痛里,彻夜难眠。 奶奶,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想替您挡掉所有的苦。 可时间推着我长大,也留不住您老去的脚步。您知道吗?现在的我,特别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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