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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推开了舅舅家后院那扇门。 吱呀一声,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门还是那扇木门,门轴还是那样涩,推起来还是那个声音。三四十年了,这声音一点没变。 我站在门口,一时竟不敢迈步。 院子里的那方池塘依稀还在,也没了样子,不像从前,一到夏天就挤得满满当当,荷花开的开了,含苞待放的,外婆总是老远就喊,别靠近了,当心掉下去!其实印象里水根本就不深。 菜园子还在原来的地方。可惜荒凉了,只有野草随便的生长,可我记得那时候莴笋长得正好,叶子绿得发亮。最爱偷偷掰那嫩茎,剥了皮就往嘴里送,脆生生的,带点甜,带点青涩的味儿。外婆看见了也不恼,只笑着说:“小馋猫,等炒熟了更好吃。”可我到现在,还是爱生吃莴笋。切了条,一口咬下去,好像就能咬出当年那个偷吃的小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屋的。 炕还在。却已经塌了一大半。貌似我的心也跟着塌了。外公睡的那个火炕,冬天烧得暖暖的,我们几个孩子挤在上头打滚,外公就坐在炕沿上,笑呵呵地看着我们。墙南边那个大缸也不在了,可我记得缸口压着石头,掀开一角,酸菜的味道扑出来,是腌萝卜的,黄瓜的味儿。每年冬天都有的味儿,酸酸的,咸咸的,香。 客厅的条桌也不见了。 可我知道那里该有一坛子“胃宝”的。透明的玻璃坛,里面的水浑浑的,漂着些白白的东西,外婆说那是自己长的,能喝,对胃好。我试过一次,酸溜溜的,不好喝,可我还总偷喝。那坛子里的东西真的会自己长,你今天舀出去一些,过几天又满了,像变魔术似的。 我往屋里间走进走出。 那个大木箱子也早不见了踪影。闭眼,不,它还在墙角。木色的,挂了生锈的铜锁。从那箱子里,外婆总能变出好吃的来。有时候是几块饼干,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有时候是水果。她打开箱盖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吱呀声,然后她的手探进去,再出来时,手心里就攥着我们的惊喜。她总是笑眯眯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把那笑挤得满满的,满满的。 我的口袋里,永远有她给的糖。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下来的。等我发觉的时候,脸上已经凉凉的一片。 儿子站在院子里,仰着脸问我,妈妈那上面是啥?我擦把脸,跟上儿子,我们解开舅舅绑住的铁丝门,一前一后步阶上去看。我告诉儿子这是泾惠渠。渠还是那个渠。水还在流,哗哗的声响和当年的记忆里一样。渠岸砌了水泥,平整光溜,不像从前,是土坡,长的草,软软的还能拽着草随便个地方就能爬上来。可就是这条渠,我站在渠边,听到了许多声音。。评论区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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