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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时,桂花正落得满地都是。她瘦了些,眼睛红红的,看见我爸迎出来,突然就哭了:“爸,我回来了。” 我爸愣了愣,赶紧接过箱子往屋里走,声音发颤:“回来好,回来好,我去给你炖排骨。” 三年前哥哥走的时候,嫂子才二十五,肚子里还怀着三个月的娃,后来孩子没保住。我爸拿着那笔赔偿金,二话不说买了套两居室,房产证上写的嫂子名字,说:“你还年轻,不能被耽误。” 他怕嫂子在这儿受委屈,待她比亲闺女还亲,冬天的棉裤都是他亲手做的,针脚密得像模像样。后来托人给她介绍了邻县的张老师,知根知底的实在人,我爸一手操办了婚事,陪嫁的箱子比当年我出嫁时还厚实,送亲那天他站在门口,眼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我们都以为嫂子这下能好好过日子了,谁料才两年就回来了。饭桌上我妈忍不住问:“是不是张老师欺负你了?” 嫂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眼泪掉在米粒上:“不是他的错。是我……是我总提建军。”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张老师对我很好,可我总忍不住跟他说,建军以前从不喝隔夜茶;下雨时会提前把我晾在阳台的衣服收进来;连切苹果都知道我不爱吃核周围的果肉……” “前几天他生日,我做了锅红烧肉,放了他爱吃的冰糖,可吃着吃着就哭了——建军以前总说,我做的红烧肉比饭馆里的香。张老师看着我,突然说‘你心里装着他,装不下我’,我没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我爸放下筷子,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回来就好,家里永远有你的地方。” 嫂子突然“噗通”一声跪下,对着我爸磕了个头:“爸,我对不起你,让你白操心了。可我忘不了他,真的忘不了……”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飘进屋里淡淡的香。我看着嫂子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哥哥下葬那天,她抱着墓碑哭,说“你走了,我以后跟谁吵架啊”。原来有些人,哪怕走了,也会像刻在骨头上的印记,无论过多久,碰一下还是会疼。 我爸抹了把脸,起身往厨房走:“我再去给你盛碗汤,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嫂子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知道,她这次回来,就不会再走了。这个家,有她放不下的人,也有爱她的人,足够让她慢慢疗愈那些藏在心底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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