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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淼2天前
有人说:亲人离去,是贯穿人一生的潮湿。 随着时间推移,我的感触倒愈发清晰沉实了。 第一次经受分别,是在我幼时。那时懵懂,不知黄土隔开的距离是天地。印象里,是亲人酸红的眼眶,是唢呐悲怆的长鸣,是棺木缓缓的闭合,将时间彻底定格。余下的,便是空白的沉寂。 第二次,那是中学时期。太太走了,在清明前夕。她身子是一直硬朗的,可自那年摔倒后,便是一直缠绵病榻,脸瘦脱了相。好在有老伴陪伴在床边,不算难熬。我曾以为熬过了寒冬,她就能再过一个四季,没想到却留存在了春风和煦。 院子里还开着成片的油菜花,黄的晃眼;衬的满院白衣,倒是更显凄清,天空暗的像是哑了。我常思忖她是幸运或不幸:幸运的是她挣脱了病痛的折磨,儿孙满堂,落得个体面的离开;不幸的是她年轻时便一直要强,干活都要争个头筹,老了落了病,也未曾享过几日清福。 她十几岁嫁到这里,到七十几岁离开。那日来了许多人,有我熟悉的,也有素未谋面的,甚至有阔别几十载未见一面的娘家人。我们都因一个人的离开相聚,也因一个人的离开,再无寻常相见的缘由。明明离别的时间远超过团聚,明明不是第一次经历;我却仍不免为此情此景动容,然后心里发酸发涩。得知消息时尚能平静,从外赶回时尚能自持,准备祭品时也尚能镇定,一切似都在预料之中。可真见到她安静的躺在这里,心理筑起的高墙瞬间就垮了。当我清晰意识到真是最后一面了,世界自此少了一个熟悉的落脚点,心里便空落得发紧。 至于第三次,便是清明后。天空落下细密的小雨,像是人擦不干的眼泪。曾经相互扶持的两个人,如今一个人早已离开,另一位也没了活的念想。入葬后,便一直拒绝进食,任凭众人如何劝说,也只固执地将头转向窗外。从前总听他说:“你要是没了我,你看谁照顾你。”现在她先走了,他怕是也没留恋了。 旁人都说他年纪大,脑子昏,不知道,可是身边被搬走的床和望不见的身影,他怎会什么都不知晓呢?他大抵是怕她久等,才这般匆匆追随而去。地下寒凉,但如果是两个人一起,可能就暖了。 院子里的油菜花谢了,可漫天的柳絮又飘飘洒洒,像极了那年冬季落不尽的雪。如果人间的苦涩与操劳,不是你们想要的;那希望下辈子,你们永远生活在今天的青草气里。 我见证生命的悄然流失,却无力改变分毫。时间不会因为谁的不舍就偏袒谁。然后发觉,时间越长,送别的人就与自己愈发亲密。我好像更难割舍了。人生如果必定是孤独,而我便是一直在积累接受分别的勇气,然后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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