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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灯引》** 七月十五的子夜,老槐树上最后一片槐叶飘落在青石板上时,阿水听见了河滩上的脚步声。 雨丝像浸了油的蛛网黏在脸上,他握紧手电筒往河面照去。三天前失踪的发小阿旺的布鞋正端正地摆在渡口,鞋头朝着黑黢黢的河心。水面突然泛起一串气泡,咕嘟声里夹杂着指甲挠木板的声响,让他想起二十年前沉在河底的那口棺材。 "阿水哥,你看河心!"同来的柱子突然拽住他胳膊。三盏幽绿的灯笼正从下游漂来,灯笼纸上分明映着人影——中间那盏灯笼里,阿旺的脸正贴在纸面上扭曲变形,他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河泥突然翻涌起来,十几条惨白的手臂破水而出。那些手指足有常人两倍长,指节泛着青灰色的水锈,指甲缝里还缠着暗红的水草。最前面的手臂攥着块褪色的红布,阿水认出那是阿旺失踪时穿的汗衫。 "跑!"老船工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将一盆腥臭的黑狗血泼向河面。那些手臂触到血水立刻缩回,河心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尖啸。陈伯的蓑衣下渗出暗红的血,滴在青石板上竟长出细小的白色菌丝。 "二十年前中元节,戏班子的花旦抱着婴孩投了河。"陈伯撕开衣襟,胸口赫然有道蜈蚣状的疤痕,"她穿着大红嫁衣沉下去,第二天河上漂着三百盏白灯笼。" 阿水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半块玉佩,那上面歪歪扭扭刻着"水府迎亲"四个字。河心的灯笼此刻已聚成九十九盏,每盏灯下都垂着条麻绳,绳结上系着的正是这些年村里失踪的人——剃头匠老周的眼眶里长出莲藕,卖豆腐的春妮子浑身覆满青鳞。 陈伯将桃木橹塞进阿水手中,自己却转身走向渡船。月光照见他后颈的皮肤正在剥落,露出底下青黑的尸斑。"当年我砍断了她的红绸,现在该还债了。"老人的笑声里混着水声,渡船离岸的瞬间,阿水看见船头站着个穿戏服的女子,水袖缠着陈伯的脖子,发间别着半块血玉。 河水突然沸腾,无数苍白的手臂托起一座雕着并蒂莲的青铜轿。轿帘掀开时,阿水看见阿旺穿着新郎官的吉服坐在里面,七窍里钻出透明的小鱼。那女子轻轻招手,阿水怀里的半块玉佩突然滚烫,牵引着他向轿子走去。 最后一盏灯笼熄灭时,渡口石碑上多了道新刻的符咒。早起的村民发现岸边散落着纸钱,其中混着块带血的桃木橹残片。从此每逢雨夜,对岸总会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文声,仔细听来,唱的竟是陈伯年轻时最爱的那出《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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