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马蹄清夜月,王子摘花来。月影披白袍,何人坠情唉? 《霓裳羽衣曲》一叠压过一叠的余音回荡在耳边,在宫苑的四面八方回响。李煜也许真是醉了,否则怎么会忘记,这些都是他亲设,宫女不时在宫中遍洒百合花的粉屑,让江南温柔的风把香气带到深宫的每一个角落。 谁说春分不解情?这撩人的暖风,已让人喜不自胜。曲终舞罢,该回寝宫安歇了。 李煜不忘叮嘱:“不必掌灯,莫辜负了这朗朗晴空和如玉圆月,我且骑马而归吧。” 踏月而归,良辰已足够醉人,身边又有大周后这如花美眷相伴,何其美哉,幸哉。骑马踏月,又有了不一样的风姿。既为君王,又在深宫,此时的李煜,应该是锦衣加身,策马徐行;大周后或骑马相伴身旁,或乘轿紧紧跟随;宫人侍女列队相随。夜深人间,脚步声和着马蹄声。 那种踢踢踏踏的节奏,不就是那一曲《霓裳羽衣曲》的延续,也是他与大周后的心跳共振。想想,在月色下,一个骑着马,一袭白袍,色如玉之温润,质有纱之飘逸,不染凡尘而坠入凡间。这是多么反衬李煜的气质。微风袭来,衣袂飘飘。那是谁的白马王子?为谁而来?此刻,大周后的眼里是幸福的。 马蹄清夜月,王子摘花来。 月影披白袍,何人坠情唉? 古龙笔下描写盗帅楚留香欲窃金伴花这一位妙人儿:“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不过李煜此刻的锦衣过于显眼,过于霸道,反而在柔和的月光下略显突兀,与风景不相融。也许就如处于皇位的李煜,有点格格不入吧。在这金雕玉砌、奢华得几乎失了人间的深宫里,李煜是否成了一个只知醉生梦死、追求享乐的君王? 纵然他生的潘安貌,胸怀司马相如之才,也距离“风华绝代”堪堪有很大的差距。 幸亏,纸醉金迷没有让李煜完全丧失本真,享尽繁华热闹以后,他还有携美踏月的雅兴,写下《玉楼春》的清雅。不然,这一幕“马蹄清夜月”,如诗如画,富丽中又见清雅的画面,怎么会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据说,李煜回到寝宫,便作了这首《玉楼春》,初稿中“临风谁更飘香屑”一句本为“临春谁更飘香屑”。他将纸笺拿给大周后看,大周后说,上下两厥均有“春”字,不妥,不如改为“临风”。如此,既避免了重字,还与“飘”字相衬,更见动态之美。李煜连声赞好,欣然改之。李煜与大周后,是君臣,是夫妻,还是知己。无大周后,则《霓裳羽衣曲》难复,这首《玉楼春》难成。这位陪李煜临风醉、踏月行的皇后,也许大周后不只是李煜一人眼中的佳人吧。 很难说,在这场宫廷欢乐颂中,他与她,谁风华更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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