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读懂“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时,早已不再是十七岁。 我带着我的困惑,敲下这段话时,指尖依然带着茫然的颤抖。人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感知青春的心境?年少时趴在语文课本上,对着注释反复品读的诗句,总要隔着数年光阴,才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底,漫出密密麻麻的酸涩。 她回复我说,这恰恰说明,你真的长大了。 望着屏幕上的文字,高中语文课的画面骤然浮现。她站在讲台诵读《梦游天姥吟留别》,斜阳落在黑板上,粉笔字都晕着温柔的光。那时的我,只顾在课本留白处涂鸦,满心都是课后的汽水、晚自习窗外的晚霞,还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我读不懂李白的怅惘,更不懂何为梦醒只剩枕席,过往皆成烟霞。那时总以为,青春会像校外的梧桐树,永远枝繁叶茂,蝉鸣不止的盛夏,会永远停驻不走。 老师说,当你看见河,便已在河之外;当你看见山,便已在山之外;当你看清自身情绪,就早已跳出了情绪本身。原来我早已站在青春的河对岸,隔着粼粼波光回望,才看清年少的自己困在细碎迷茫里,浑然不知手中握着的,是此生再也复刻不了的时光。 原来读懂青春珍贵的那一刻,就已然失去了青春。 这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剖开了我心底不肯释怀的遗憾。成长本就是后知后觉的清醒,年少时以为天大的烦恼、辗转难眠的夜晚、和挚友私语的课间、对着试卷发呆的午后,都成了往后频频回望,却再也回不去的旧日烟霞。 我问她,人一定要失去才能成长吗,为何成长的代价注定是失去? 她只回我: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一瞬间忽然红了眼眶。多遗憾当初没能认真听完一堂课,没能和身边人好好告别,没能在那个盛夏,多抬头看看天、留住一阵风。那些被忽略的温柔、没说出口的再见、以为来日方长的瞬间,都化作了时光里挥之不去的缺憾。我只能隔着岁月风尘,对当年的老师道一句迟到的谢意,对远去的青春,默然轻叹。 大抵成长皆是如此,我们都在梦醒的枕席之上,回望梦里缥缈的烟霞。那些以为会永恒的人事,都在梦醒时分消散于晨光。我们带着满心清醒与遗憾前行,再也回不到蝉鸣聒噪的夏天,也再遇不到那位讲李白、也讲人生的恩师。 前路仍需奔赴,过往无法追回。那些失去成了成长的注脚,那些遗憾化作岁月里温柔的念想。只是偶尔回想,依旧满心怅然,风起云散,那个懵懂的少年,终究还是悄悄长大了。 #高中回忆 #梦游天姥吟留别#归去来兮辞#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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