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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还是那片海,天还是那片天。 他们都问我恨不恨她。 我摇头。他们就在纸上写:防御,回避,情感隔离。 可我真的不恨。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走的那天,海是平的。没有浪,没有风,连一只海鸥都没有。好像整片海都事先知道她要走,提前把自己抹平了,好让她走得顺一点。 她说过,海是天的伤口。天把所有的蓝都从这里流出去,流干了,就变成灰的。我问那为什么要叫海。她说因为“天”这个字太轻了,盛不住那么多蓝。 她总这样讲话。把一句话拧成另一句,把我心里那根绳子越拧越紧。紧到我分不清什么是疼什么是紧,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她走以后,我开始尝海水。不是用舌头,是用眼睛。每次涨潮我都站在沙滩上,让水漫过脚踝。咸的。跟她的眼泪一样。可她最后一次哭的时候,眼泪是淡的,像兑了太多水的汤,像她身体里那片海已经流干了。 我忽然知道恨是什么了。恨是把海水一直含在嘴里,不肯咽,也不肯吐。恨是每一次退潮我都觉得她在往回收,收那些她留下的脚印,收那些她没说出口的话,收我。 可她也收不干净。她有一根头发还夹在我书里。不是故意的。是她活着的时候掉的。那根头发还没有学会灰白,它停在三十岁,停在那个她说“我去海边走走”的傍晚,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把头发拿走了。说要清理“依恋物”。我说那不是依恋,那是证据。证明她来过,证明海不是平的,证明天确实把蓝流干了,干到她的嘴唇发白,干到我喊她的名字,喉咙里全是盐。 他们说,你终于承认了。承认你恨。 可他们不懂。恨和爱不是两岸,恨是爱本身。只是呆得太久,水都蒸发了,只剩下盐。 海也是这样。海没有恨过天。它只是替天装着那些流不回去的蓝。 那我呢?我替她装着什么? 装着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她说海是平的。你看。 然后她走进去了。海真的平了。没有浪,没有风,连一只海鸥都没有。 我把这句话含在嘴里,含了一整年。今天吐出来,是咸的。 我忽然笑了。 原来海水不是天流的血。海水是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含不住的那一口。 #随笔 #文案 #原创 #恨海情天 #青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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