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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炉山的月亮 今晚又站在老福利院的阳台上,看着月亮从香炉山那边慢慢爬上来。 天早黑透了,香炉山黑乎乎的,一道山梁横在那儿,就像当年那些老人坐成一排,安安静静的。月亮被薄云蒙着,不那么扎眼,光洒在栏杆上,凉冰冰的,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这院子可不是这样冷清。住的全是孤寡老人,没儿没女的,这儿就是他们的家。一到夏天晚上,木椅子、蒲扇全搬出来,坐在樟树下乘凉,说的全是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混着墙根的蛐蛐叫,顺着风往我这阳台上飘。我也常常就站在这儿,看着香炉山的月亮,心里盘算着:明天谁的降压药该换了,谁的头要理了,谁夜里喘得厉害,后半夜得多起来看两眼。那时候月亮还是这轮月亮,可这院子里,热乎气儿直冒。 现在灯灭了,人走光了,虫儿还在叫,可听着全是回声。风从空走廊里穿过去,带着点旧木头和霉味儿。我还是站在这老地方,看香炉山的月亮。只是从前是一院子的人陪我看,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还记得张婆婆,一看见月亮就拉着我说:“院长,你看这月亮,跟我老家的一模一样。”李大爷总坐在门槛上,对着月亮发呆,嘴里念叨着他那早走的堂客。那时候总觉得日子长着呢,这些人、这些热闹,会一直陪着我。可回头一看,全跟着月光,悄悄流走了。 香炉山还是那座香炉山,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只是看月亮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我守着这栋老楼,守着这方阳台,守着这轮从香炉山升起来、看了二十八年的月亮。它还是那么亮,照着从前的烟火,也照着现在的冷清。 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从前有一院子的老人陪着我看,现在,月亮陪着我看。风里还能闻见山坳里草木的味儿,就像那些日子,从来没走远。我摸了摸冰凉的栏杆,心里挺静。这月亮,见过福利院的烟火,见过孤寡老人的念想,也见过我的苦和累。它不说话,却一直都在。 今晚的月亮,从香炉山慢慢爬上来,不圆,也不刺眼,温温的,跟从前那些晚上一样。 我一个人站在这儿,也不觉得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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