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苦恨繁霜鬓! 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两句诗,出自杜甫的《登高》,被后人誉为“七律第一”。我之前读苏轼的“哀吾生之须臾”,那是站着感叹;而杜甫这两句,是跪着的,是走投无路的。 “艰难苦恨繁霜鬓”是被苦难反复浸泡的头发,“艰难”不只是日子苦,是每一步都难。安史之乱,杜甫颠沛流离,为了活着,他逃难、挨饿、求人、甚至挖野菜。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累,是心被反复揉搓,最后麻木。 “苦恨”,不是“苦和恨”,是苦到骨头里,恨到说不出来。恨什么?恨时局动荡,恨自己无能为力,恨满腹才华却救不了妻儿性命,恨老了还要漂泊。 “繁霜鬓”,不是染发,是头发自己愁白了。一根根,像霜打过的草。 人被逼到绝路,不是一下就倒下的。是一点一点,被“艰难”磨,被“苦恨”熬,最后连头发都扛不住了,全白了。 “潦倒新停浊酒杯”是把最后一点念想都掐灭了,“潦倒”,不是穷,是困顿、失意、走投无路,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新停”,不是主动戒酒,是被迫停下。很可能是因为病太重了,不能再喝了;也可能是穷得连最便宜的“浊酒”都买不起了。 “浊酒杯”,不是什么金樽玉盏,而是最粗糙、最劣质的酒。就这么一点劣酒,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后的、唯一的、低廉的温暖。他把这最后的温暖,也丢了。 那一刻,他还能抓住什么?只能清醒地承受一切磨难,承受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杜甫比屈原还“惨”!屈原被放逐,跑去湖边跟渔父辩论,说“举世皆浊我独清”,虽然落魄,但屈原还有一股气撑着。杜甫没有这股气。他在《登高》里,就是一个被生活彻底打败、毫无还手之力的老人。 这种“真实性”,让人不敢直视。因为我在想:我老了,会不会也这样?会不会落得和杜甫一样的田地? 我有“艰难”吗?有。 我有“苦恨”吗?有。 但我不是杜甫。杜甫在写这两句诗时,已经56岁了,在那个年代已是风烛残年。我还年轻,我还有选择。 杜甫在写完这两句之后,没有停下笔。他写下了“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意思是:天地还在运转,宇宙还在运行。个人的眼泪,掉进长江里,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我的苦,在杜甫面前,是“小巫见大巫”。但我的痛是真的。我不会因为杜甫更惨,就觉得我自己的伤不值得疼。 “艰难”的时候,想想杜甫。老杜比我难一万倍,我还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艰难苦恨,是人生的底色;潦倒新停,是命运的耳光。我可以被打倒,但不能被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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