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讲故事》第四十二回:坟头—— 每年清明,父亲都要带我去上坟。 坟地在村北的山坡上,埋着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坟头一个挨一个,像一排土馒头。上坟的规矩是父亲教我的:摆供品、烧纸、磕头。父亲在前,我在后。他跪下,我跪下。额头碰在地上,土是凉的,草是涩的。 有一年清明下着毛毛细雨,泥路滑得走不稳。到了坟前,纸被雨打湿了烧不旺,趴在地上吹了好几下才着起来。纸烧完了父亲跪在坟前,膝盖砸在泥水里“噗”的一声,泥水溅了一脸。他对着坟头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回去的路上我问他跟太爷爷说了啥,他说:“说你们都好。”就这一句,说了几十年。 父亲每年上坟都带我,从不落下。有一年我问他为啥非要带我去,他说:“你得认得路。等我死了,你得上坟。”我听了心里一阵酸,嘴上却硬:“你死不了。”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后来我去了城里工作,有一年清明没回去。父亲一个人上了坟,回来念叨了一天,说坟头的草没人拔,纸烧得不好。母亲在电话里说,他不是生气,是想你了。第二年清明我赶了回去,父亲从柜子里拿出黄表纸递给我:“走,上坟去。”路还是那条路,只是父亲走得慢了,爬几步歇一歇。我跟在后面,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躬着的腰。 到了坟前他蹲下来摆供品,手在抖。纸烧起来,灰飞得很高。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咯噔”一声,我想扶他,他不让。起来时撑着地,好一阵才站起来。我问他跟太爷爷说了啥,他说:“说你们都忙,回不来。”我说我不是回来了吗,他看我一眼笑了:“回来了就好。” 父亲去世后,我把他埋在爷爷奶奶的坟旁边。新坟挨着旧坟,像他活着时挨着爷爷奶奶一样。下葬那天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心里说:爸,路我认得。你放心吧。 以后每年清明我都回去上坟。路很远,可我不觉得远。我知道坟头在那儿,在山坡上。 有一年清明,我带着儿子回去上坟。他七八岁,第一次来。他跪下磕了三个头,起来时额头沾了黄泥。“爸,这是谁的坟?”“你爷爷的。”“爷爷在土里?那他还能看见我吗?”风吹过来,坟头的草沙沙地响。我说能。你走到哪儿他都能看见。儿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放在坟前:“爷爷,你吃糖。”糖纸是橙色的,在黄土地上格外显眼。我把那块糖收起来带回家,放在父亲的遗像旁边。 坟头还在。一年年长草,一年年被拔掉。黄土垒成的,不高不大,可它在那里,就证明这里有过人,有过日子,有过一代一代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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