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5天前
看山 不知多久没坐过回老家的绿皮火车了。 很挤。很慢。晚上十二点出发,第二天凌晨五点才到。睡不着。 以前不这样。以前一上车就把脸埋进手机里。沿途的山,水,一眼不看。窗外的景色有啥好看的?山不都是山。 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不怎么看手机了。可能是他走了之后吧。 凌晨三点,天蒙蒙亮。山从黑里头往外冒。一道一道的,灰蒙蒙的。火车晃悠,山也跟着晃悠。我掏出手机,贴着窗户录。录得很慢。 录了一会儿,想看看火车另一边。一转身,对面那位大哥也在录。 他录得小心。手机举得稳,一动不动,像手里端着什么容易碎的东西。像怕把山碰碎了。 那手机便宜,屏幕上有划痕,后盖松了,他一只手扶着怕掉。内存不大。但他录了将近半个小时,一座一座地录,把山都装进那个破手机里。 我看他。 指甲缝里有油垢。头发短,白发比黑发多。皮肤黑,粗糙。右眼有毛病,眼珠往一边斜。后脑勺是扁的——小时候睡硬枕头睡的,他们那代人就那样。 他穿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春天还冷,车厢里没暖气,他没缩手,就那么举着。 山一座接一座地过。他录完这座,等下一座。 他录着录着,忽然停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 火车晃了一下。他身子歪了歪,稳住,继续录。 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碰上了。 谁也没说话。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笑很轻,没声。嘴角动了动,眼睛弯了弯,又收回去了。 两个陌生人,凌晨四点的绿皮火车上,隔着一条过道。 我看着窗外。山还在那儿。 以前在火车上不想看山。觉得山挡路,觉得山穷,觉得山那头的世界才是该去的地方。后来翻过去了。山那边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偶尔打电话回去,那边说,山还是那个山。我就放心了。 我还是怕。怕回来,山不在了。再者是山还在,我却认不出它。或者我能认出它,它却不认得我了。 就像他那样。到最后都没能回来看一眼这山。 火车到站,天快亮了。大哥背着包走了,没回头。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在站台上认了认方向,走进天光里。 我站在站台上,吸了一口气。山里的空气,冷,干净。儿时不认为这空气有啥好,现在知道了,山那头吸不到。 我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它们蹲在那儿,跟小时候一个样。 山没变。 我把手机里录的山翻出来看了一遍。画面抖,玻璃上有脏印子,山拍得不清楚。 ...... 没删。#feelingmy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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