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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北农场微电影#纪录片编导/张志斌# 故乡,空了的巢 文/张志斌 故乡队口的那棵大杨树,还在老地方。它似乎一点儿也没变,还是那样沉默地、固执地站在那儿,枝桠向着四面八方伸出去,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些什么。我远远地望着它,忽然就明白了——那模样,多像父母倚在门框上,伸长脖子,望着队口的小路,等着儿女归来。风来了,满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像是双亲在世时,絮絮叨叨的叮咛。可如今,这声音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回音了。 故乡二字太沉,我这支笔,根本兜不住。 不是不想写,是觉得再好的词,也写不出半个故乡。 故乡是一首我不敢动笔的诗,怕写出来,反而薄了。 我怕一落笔,就看见那缕炊烟。炊烟还是袅袅地升起来,在黄昏的天空里慢慢散开,像一声悠长的叹息。可是,那炊烟里再也没有母亲做饭的香味了。我仿佛还能听见——不,是心里还存着那声音——母亲站在旧居的屋山头,拖长了声音喊:“回家吃饭喽——”那声音穿过房脊,绕过杨树,在整条街道上回荡。如今街道还在,杨树还在,可那声音,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再也聚不拢了。 故乡的那条小路,还是弯弯曲曲的,从队落边一直延伸到田野里去。路边的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一年一年,不曾改变模样。只是,小路上再也没有父亲扛着铁锨的身影了。晚风还是那样吹着,夕阳还是那样红着,可那个迎着夕阳慢慢走回来的人,永远地留在了时光的那一头。 我推开老屋的那扇木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还是小时候听到的那样。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明晃晃的格子。只是门窗上结满了蛛网,一丝一丝,在风里微微颤动。那蛛网织得密密匝匝,织进了多少岁月的荒凉,又织进了多少说不清的念想。 故乡的四季,还是那样轮转着,不急不缓。 春天,花开遍野,热闹得像赶集。可是,再没有姐姐们折的一束野菊花,插在窗台的罐头瓶子里。夏日,蝉鸣一声长过一声,聒噪得人心烦。可是,再没有父母们摇着蒲扇,一下一下,扇出清凉的风。秋夜,月色洒在寒窗上,冷冷的,像是凝了一层霜。可是,再没有二老的絮语,暖着我的心房。冬天,雪飘满了天井、原野,大地白茫茫的,静悄悄的。可是,再没有炉火的红光,映着等待我归来的脸庞。 我的笔,过得了万水千山,却过不了故乡那一页纸。 故乡是带不走的月光,留不住的暖阳。故乡是一壶陈年的老酒,我还没想好要用哪一句词,把它斟进纸上。 (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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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楝树,是刻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故乡符号。那时的乡村,它随处可见,枝桠舒展在屋前、巷后,是我对暮春最温柔的印象。 二十四番花信风里,楝花是春季的压轴,也是谷雨节气的三番花信之一——自小寒至谷雨,古人将八个节气、一百二十日,对应了二十四番花信风,一番风来,一种花开,是大自然写给人间的时序信笺。楝花排在最后,恰是“谷雨三朝看牡丹,楝花开了春将完”。当楝花盛放,便意味着春将尽、夏将至。 暮春时节,细碎的淡紫小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落下一阵浅紫色的花雨。那香气不浓不烈,带着清甜与淡远,混着泥土的气息,闻得再久也不觉厌倦,成了故乡独有的暮春味道。花落之后,椭圆形的小果实便慢慢饱满,秋冬里变得金黄,坚硬的质地是我们天然的玩具——方言里叫它楝子,是弹弓里的子弹,也是伙伴间追逐嬉闹的信物,藏着整个童年的简单快乐。 后来工作和生活在城里,高楼林立,行色匆匆,便很少再见到苦楝树了。或许是被新的风景淹没,或许是被忙碌的生活忽略,那些和它有关的记忆,也悄悄沉在了心底。直到今天,我又一次与它重逢,看着熟悉的枝叶,忽然读懂了它藏在花信里的深意。 苦楝的“楝”,谐音“恋”,藏着“苦恋”的情愫,也藏着对故土、对旧时光的眷恋。它作为二十四番花信风的最后一信,带着“送春归去”的仪式感:从梅花初绽的小寒,到楝花谢落的谷雨,二十四番风信吹过,才完成了一整个春天的轮回。楝花的盛放,不是结束,而是温柔的告别——它以一场淡紫花雨,为春日画上句点,也为盛夏的到来铺垫序章。它的花,不与百花争艳,在暮春里安静绽放,带着一份淡然;它的果,经冬不落,哪怕寒风凛冽,也依然挂在枝头,藏着坚韧与执着。苦楝树的一生,恰如人生——在平凡中扎根,在风雨里生长,用温柔的花、坚韧的果,默默诉说着对过往的怀念,也藏着对生活的坚守。 原来,故乡的那棵苦楝树,从不是一棵普通的树,它是二十四番花信风里最后的温柔,是我们回不去的童年,是藏在心底的乡愁,也是历经岁月依然不变的从容与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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