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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水的甜与苦》 晨光初透,我照例翻开余世存的《大时间》,今日轮到“井卦”。 当年我画过《易经》六十四卦全图,易理略知一二;如今再读,却不免怔住——那传说中的“求贤若渴”上上卦,在此书中竟无半点踪影。作者笔下的井卦,只道是公共之物尚可取用,其余多是“入而险”“井井有条”“乡井市井”等字眼。仿佛人生注定困于方寸之地,抬头只见圆天,低头仍是井壁,格局之狭,令人想起“坐井观天”。[捂脸] 传统义理派如王弼、程颐,视井为“改邑不改井”的不动德性,是君子修身、用贤、养民的阶梯。水为贤才,木器为礼制,汲引而上便是吉兆。这样的井卦,是上上卦,讲的是“养而不穷”。 余世存却不然。他承邵雍一脉,兼现代气象易学气味,把井看作封闭的空间与固定的秩序。他关心的不是井水能养多少人,而是生于此卦时空者的性情与格局——有条理却难突破,有规矩却少自由。于是,井卦成了“中平”甚至“拘谨”的象征,像一个基层官吏,终日守着程序,不敢越雷池。[微笑] 他如此解读,是因《大时间》旨在为每个时空出生者画“生命底色”,像医生写病历,而非劝人修身的讲义。于是井田、市井、秩序成了主材;“不出”“未繘”“羸其瓶”成了困顿注脚;巽入坎险,便成了现代人被困系统的写照。 然而,井卦本有另一面。九三、九五、上六的“可用汲”“王明”“勿幕”,明明指向开放与希望,他却几乎略去。并非不知,只是取向不同:他要画井中人的肖像,而非井口外的风景。 打个比方,传统解读把井看作花园里永不枯竭的泉,邀人来取;余世存则视作乡村老井,人们排队打水,低头见天是圆的,走出去还得回来。 其实两样都没错,只是一个说功用与理想,一个说道处境与性格。我从前学的是前者,如今遇见后者,竟觉是见了另一个卦——这也不稀奇,井卦本是《易经》里两副面孔最鲜明的一个。[捂脸][强] 同一口井,有人看见甘甜,有人尝到苦涩,全看你站在哪里望。余世存有意选了“空间限定”的一面,把“德性滋养”轻轻放过。他的方法自有渊源,只是对求贤与升进几无着墨,读来难免局促,毫无“上上”之喜。 如此看来,井水的甜与苦,终究不在井,而在人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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