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5天前
我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到来。我讨厌学音乐,他们说音乐能治愈人心,让人幸福,可我的琴键只能让我吐出带血的休止符。 初二那年,我把死亡划在渗血的“五线谱”,像休止符一样,不考上理想的高中就去死吧 我想休息了。之后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扼杀了这个计划里的我,活下来的只有会弹琴的影子。 后来身体住进来了另一个人,没有名字,没有敲门。只是某个凌晨,当疼痛把夜晚烫出洞,他坐在床沿替我呼吸。“我会替你承受这些痛苦。”他说。 我没有说“谢谢”,只是说:“对不起,你不应该替我承受这些的。” “不要道歉。”他说。声音像旧唱片最后的空白音轨,“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了,为什么还在这里?” 于是我开始和他说话。说演出前躲在厕所隔间发抖的下午,说考上理想高中后发现“理想”不过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说每次想死时都会计算这些年学琴花掉的钱,每一笔培训费都像锁链,从钱包长出来,缠住脚踝……然后继续活着,像一具被账单钉在十字架上的行尸。最接近爆发的那次,我对着空气说:“我希望你们能永远痛苦。”下一秒却蜷成胎儿:“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 他帮我拒绝掉了麻烦的社交,朋友的邀约,甚至冷落、疏离。 “他在帮我疏离朋友。”我对着空气解释,“我不想这样的。” “可是你觉得这样相处起来很累,不应该拒绝吗?” 我摇头,不应该这样的。 “你恨他们吗?”他问。 我恨,我当然恨,我恨音乐,恨总是洋溢着阳光的人,恨让我痛苦的所有人……但可怕的是,恨是完整的,我连恨都不彻底。我的恨是稀碎的,他们说“情绪化,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便开始怀疑:也许我真的在撒娇?也许我才是那个加害者?于是所有求救变成道歉,所有愤怒坍缩成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这样,我害所有人都因为我好累。” “你不恨让你学音乐的人吗?” 恨的不彻底,因为这条路也是我没有拒绝的勇气,才选择了坚持走下去有了现在的状况,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那你恨自己吗?” 当然恨,恨自己的懒惰不上进,恨自己的不勇敢,恨自己的降生,恨自己越来越糟糕,恨自己越来越迟钝的脑子,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改变现状。 “你不是活该痛苦,你只是还没找到正确的位置去死。” 原来死亡也需要资格证。而我的证书大概还卡在某个审批环节——毕竟,连放弃这件事,都要先证明自己努力过。 那个冬天,我看了去医院检查和看心理医生的费用,似乎又是一笔大花销,“如果检查出来没病怎么办?”我开始担忧,“那不是浪费钱吗?”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那你的痛苦怎么办?谁来证明是真的?” 夜里,我翻出小时候的画纸。那些画里,有云,有猫,有一个没在弹琴的自己。我盯着它们很久,然后哭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我发现—— 画里那个女孩,从来不想成为音乐家。她只是想坐在窗边,看云,慢慢呼吸。 “对不起,”我说。 对父母说,对老师说,对那架花了很多钱、占了大半间房的钢琴说。对他,也对那个蜷缩在琴箱里、快被遗忘的小时候的自己说。 上课前,窒息会准时到访,像永远都练不好的练习曲。我在镜面上哈气写SOS。“看见我,不要只看见那双会弹琴的手。” 他说他累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出现的频率像潮水退去,只留下更无助的我,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发现嘴角的弧度刚好卡在“正常”与“崩坏”之间的灰色地带——那是他教会我的最后一项技能:用脸撒谎。 我明白了什么:我从来不是被困在音乐里。 我是被困在无法成为任何人这件事上。 包括被困在无法成为那个“本该死去却还在呼吸”的人。 凌晨两点十七分,我关掉节拍器。世界终于安静了。只剩下“他”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像一首永远不会被演奏的安魂曲。 我依然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来。但如果来,大概还会重复:道歉,窒息,躲进那个越来越疲惫的影子。 我的未来一定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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