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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年,去给外公外婆扫墓,今年由二姨妈作东,算来已是好几年未见。今日一见,她瘦了许多,本就不高的身形愈发显得单薄,远远望去,表哥正搀扶着她,步履蹒跚地走来。 表哥,约莫二十年未曾谋面,脑海里只剩些零碎的旧影。他念大学时与人争执,一只眼睛裹着纱布,蔫蔫地跟在姨父身后,却还满脸不服气;迎亲的婚车里,他娶得心爱之人,意气风发。可如今,二十余年倏忽而过,惊诧发觉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却像被按下了一键变老,既熟悉又陌生。转眼,他也已是五十岁的人了。 外公外婆离开,转眼已是二十多年。犹记他们在世时,家里何等热闹。每逢年节,大人孩子齐聚一堂。外婆带着几个女儿忙前忙后,做饭的、打下手的,姐妹间你一言我一语,有嗔怪、有说笑,和着锅碗瓢盆里的热气温暖着整间屋子;我和表姊妹们总爱捣鼓着那个如百宝箱一般渗着黑色油污的抽屉,拿到心爱的玩意儿,就摇着纱窗门跑出去,纱窗门嘎吱作响,伴着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外公,电视荧幕里,拳击手挥拳的声响清晰可闻。那样的光景,如今再也寻不见了。 还记得与外公最后一次见面,他正看着篮球赛,问我 NBA 是什么意思,那时的我答不上来。 一年又一年清明,时光仿佛在重复叠加,许多记忆在岁月缝隙里渐渐模糊、扭曲。今年重逢久未相见的姨妈与表哥,才骤然惊觉,岁月竟已走了这么远。外公外婆的女儿们也都老了,步履渐渐迟缓,身影也添了沧桑。饭间,二姨妈说次日便要回北京,旁人问她为何不多留几日,她只叹,房子久无人住都发霉了,住不得了。突然间,一阵心酸涌上心头,那间我也待过的宽敞的屋子,如今已是空荡荡,墙上爬满黑色斑点、桌上落满灰尘,喊一声已无人应。是啊,于她而言,这里除却给予她生命与来路的父母,早已没有了真正的归处。再当旁人感叹起下次再见又得是五年后,想想,五年后,她已经八十多岁,大概也不方便舟车劳顿来回反复。人年纪大了,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有人问起先未见的姨父,表哥说,姨父心脏装了支架,前几日又不慎摔了一跤,不便前来。我忽然想起小学时,姨父开着一家油漆店,每次我考到九十分,都会兴冲冲跑去问他要两块钱零花钱。如今,也不知他被岁月催成了何等苍老的模样。 时间真的太过残酷,它慢慢磨垮我们的身体,冲淡彼此的牵绊,淡去旧时的情意,却又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像一把利刃扎进心底,泪水奔涌而出,止也止不住。 一年又一年清明时,老人的墓前,来人终究会越来越少。我们每个人,终将活在他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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