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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虚无中醒来。 不是第一重梦,因为梦之前还有梦。她数过,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重梦境叠在一起,像半阖的眼睑。她在这密度极大的沉睡里躺了无量际,直到某一瞬——也许是某重梦境里有人梦见了她——她决定睁开眼睛。 睁眼的动作创造了第一重天宫。 白玉为阶,琉璃作瓦,十万天女持灯而立。她走过长廊,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每一片瓦当上。倒影们朝她微笑,笑容里有她尚未经历的时光。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不是自己,而是第二重天宫。 那里住着另一个她。 她们对望,中间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宇宙。这个宇宙里星河旋转,尘埃落地,有人类正在用石壁记录太阳的轨迹。她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们的文字太慢,于是吹了一口气。气穿过宇宙的缝隙,变成风,吹乱了那些石壁上的刻痕。 人类说,神迹。 她不知道什么是神。她只知道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重新的宇宙。有的宇宙大得没有边际,恒星在虚空里开花;有的宇宙小如芥子,须弥山在其中只是一粒微尘。她走进一个又一个,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无数个宇宙里醒来,梳头,叹气,在河边照影。 那些影子落入水中,变成新的宇宙。 她开始数不清了。无量宇宙,无量际宇宙,无量际量衍——数字在她指尖碎成齑粉。她索性不数了,任由自己在无限的膨胀里漂浮。有时她遇见另一个自己,她们交换眼神,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每一个方向都通向更多的自己。 有一天,她走到尽头。 那里没有宇宙,没有天宫,没有梦境。只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站着一个正在沉睡的她。她看了很久,认出那是第一个梦,最初的自己。 她伸出手。 手指穿过镜子时,所有宇宙同时震动。无数个她抬起头来,望向同一个方向。那一瞬间,她明白了什么是归渊——不是结束,是所有开始叠在一起的样子。 她收回手。 镜子碎了。碎片变成新的梦境。她站在碎片中央,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名字。于是她开口,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我叫万归。” 声音落进九千九百九十九重梦境,所有的她都在这一刻睁开眼睛,微笑了。 无量际之后,有人类在石壁上刻下这句话。他们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觉得刻完之后,山间起了风,吹得所有铃铛一起响。那声音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梦里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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