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江南水乡古镇、皖南徽派山水相比,江西的赣派建筑在旅游上名气显然不如,也没有形成类似江南的枕水人家、皖南的粉墙黛瓦这样有很高辨识度的旅游符号。举一个例子:江西婺源是徽文化区的,中国最美的乡村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在离婺源200多公里高铁一个来小时车程的地方,抚州有个金溪县,全县至今保留有明清古民居11633栋,格局完整的古镇、村落50多座,祠堂100多个,明清牌坊38座,全国罕见,但没有几个人知道金溪,尽管历史上这里就是才子之乡,一代大儒陆九渊的故里,王安石、曾巩的外婆家,是《伤仲永》故事的发生地。我分析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与江南水乡、皖南古村相比,赣派民居非常规整而且不加修饰。首先,轮廓四四方方,立面和平面都缺少层次和花样;其次,色彩和材质保持砖石本色,不刷白,屋顶也被墙体包裹,于是看过去都是一片颜色灰黄、轮廓平整、几无装饰的构筑,比如一般没有翘起的墀头、绚丽的屋檐画,像一个个不露声色的“方盒子”。这就造成了在现代旅游上的观感不鲜明,说白了就是拍照“不出片”。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差异?文化心理决定的。江南、皖南都受到商业文化的影响,而江西是农耕文明的基地,尽管在明清时期也有声势浩大的江右商帮,但影响有限。赣派建筑一直遵循的是儒家倡导的中正自守、不事奢华的传统。比如,赣派和徽派建筑风格类似,但徽派多粉墙黛瓦,墙要刷白,砖雕门楼装饰更精致;赣派则偏“清水墙”,就是青砖的本来面目,雕刻都在里面——梁架、窗扇、雀替,雕得繁复精细,但不施彩绘,保持木头本色。这叫“外简内繁”,跟儒家“内敛修身”一个道理。所以,从现代人的眼里来看,它在外观上比较难以形成视觉上的冲击力。但它的内在美感应该来说是南方地区最典型的传统中国、经典乡村的代表——外表朴素、硬朗、规矩,美藏隐藏在秩序里面。建筑本身就是教化的载体:祠堂庄严,牌坊教人,门楼指向,连水系都讲究秩序。这种建筑,被称为“儒家文明的堡垒”。所以说,它的美,不在第一眼的惊艳,而在你走进去之后,那种天地人伦的秩序感,那种穿越千年而不变的气质。真的,去到那种“六山一水二分田”的环境里,带着一种文化的理解去看,去跟仍然生活在那里的人们交谈,就会觉得它的气场太强大了,会发自内心的认可——这才是儒家的田园、经典的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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