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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岚2月前
这本笔记本实在太珍贵了,真的!卡夫卡老兄肺不好,枕头边常备痰盂和笔记本。痰是身体的败絮,字是精神的游丝。他就趴在那用最后一点力气,在八册蓝色八开本上,写些不成模样的片段。 - 他太会写了,我满篇划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疙瘩,被捏成一个个小人儿演出来了。为什么一个魔术师每天表演同一个戏法单调得要命,可台下永远挤满了人万人空巷。我们膜拜的是那人山人海的气氛。卡夫卡笔下这种官僚的机械的荒诞后来成了个专有名词叫“卡夫卡式”。笔记本里记录的都是“蓝色式”的清醒,一种病榻上才能淬炼出的冷眼旁观的锋利。 - 身体是个不断衰败的场所。信仰的崩塌下他像个失眠的孩子,一遍遍追问上di到底在不在。问急了就变成一种赌气般的想象,如果所有的责任都像山一样压下来,索性就被它压垮行不行。负重前行的现代人谁没在某个加完班的深夜闪过这么一瞬自毁的念头。但他又说你的责任就是你自己。拽到绝望的悬崖边让探出头去看那深渊,在腿软的时候,又喊回头是岸,岸就是自己的这副皮囊和灵魂。 - 他认为孤独并不是“无人与我立黄昏”那种文艺的酸,而是“人与人之间的障碍比人本身更坚固”这种物理性的绝望。两个汉斯,一个送奶,一个躲在阁楼打猎,他们似乎有了交集,有了友谊,但那交集薄得像一层雾,风一吹就散。所以他才迷恋“碎片”。整本书就是一堆思想的碎瓷片。有寓言有格言有梦里瞥见的一角破衣裳,有小说开了个头又扔下的草稿。这是高度的诚实。完整的叙事是欺骗是缝合。而碎片才是呼吸才是痛的真实节奏。 - 我在被生活的碎渣硌得睡不着时,翻翻这些同样不成形的笔记,反而能获得一种奇异的安慰。我把这种零碎的无法拼接的感受已经奉为了正典。这些病榻上的呓语,隔了近百年依然能成为投向现实的安静的武器。这大概就是伟大文字的生命力,它源于一个人最私密的痛楚,却最终能刺痛每一个时代。 - 翻到第八本他写犹太剧院的梦想写父亲的诅咒,写“一定要成为一名犹太演员”的决心。声音很轻但很执拗。然后笔记本合上了。蓝色封皮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片缩小的疲惫的夜空。别指望从这八本蓝册子里找到什么人生指南或爽文情节。它提供的是一种“状态”。一种在极限境地下,如何用文字进行最后呼吸的状态。 - 卡夫卡没有在笔记里找到他的上,但留下了寻找时全部的挣扎轨迹。那轨迹对于我们这些同样在各自病痛中辗转反侧的人来说,就是一盏足以让你看清自己脚下方寸之地的蓝色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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