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放羊,13岁。 母亲走了,父亲也跟着去了,妹妹还小,大爹不会说话,幺爸把我捡回来的。邻村王爷爷把羊赶到我家门口,说二十三只。我没数。一只小羊羔走出来,用鼻子碰了碰我的手。我的手撑着地,缠着幺爸做的轮胎皮。 它舔了舔我的手指头。 从那天起,我和这群羊就绑在一起了。 每天天不亮,我撑着“鞋”出门。羊群跟在后面,不用赶。它们认得我走路的声音——轮胎皮磨在地上,嘎吱,嘎吱。小羊羔总跑在最前面,跑几步就回头看我,像在等我。 下雨天最难。山坡上的泥像稀饭,爬一步滑两步。一只羊滑倒了,咩咩叫。我回头看,它自己站起来,抖抖泥水,又跟上来。 最难的不是摔跤,是没人说话。羊不会说话,但它们会听。我把心里的事说给它们听,它们就安静地嚼草,抬头看我一眼。那眼神干干净净的。 有一年冬天,草枯了,我赶羊去很远的地方找草。手冻得发紫,麻绳勒进肉里,每走一步都像针扎。走到一个山坳,羊群吃草。那只小羊羔已经长大了,它走过来卧下,把头搁在我腿上。我摸摸它的头,很暖。 后来羊从二十三只变成三四十只。妹妹的学费靠它们,家里的盐和米也靠它们。每一只羊我都认得——哪只爱掉队,哪只最听话,哪只生小羊会疼得叫。它们不是牲口,是我的伴。 有一次我从山上摔下去,左手脱了臼。羊群围着我叫。最大的公羊低下头,用角轻轻顶我的胳膊,像要帮我站起来。我把骨头接回去,说:“没事,走吧。”它们就跟着我走了。 有一年妹妹回来,看见我满身泥,哭着说:“哥,别放羊了,我毕业了去打工。” 我说:“不放羊,我干什么?” 我伸出手——手心的老茧厚得像壳。我说:“这双手,歇不下来。” 第二天天没亮,我又出门了。羊群跟在后面,嘎吱,嘎吱。那只老羊陪了我快十年,走在我身边。 我说:“老伙计,走吧。” 它咩了一声,跟上了我。 山路还长。但我不是一个人走的。 #记录真实生活 #我的乡村生活 #农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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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讲故事》第三十六回:喊山—— 放羊娃福生,每天都要对着大山喊几嗓子。 他十三岁,家里穷供不起,他爹说念书没用,让他回来放羊。羊吃草的时候他没事干,就对着山喊。“啊——啊——啊——”声音撞到对面山崖上弹回来,又撞到更远的山崖上,一声接一声,像有很多人在喊。 福生觉得好玩,天天喊。喊的内容从“啊”变成了字,从字变成了词,从词变成了句子。“我不想放羊——”“我要上学——”“我要出去——”山谷把声音传得很远,远到他听不见了,可回声还在。那回声像是山的回答——山不会说话,可它会学舌。福生喊什么它就回什么,一声比一声小,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福生觉得山在跟他聊天。自己的声音单薄,山的声音厚实,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带着黄土的味道。 有一回福生喊累了,躺在山坡上看云。云从山那边飘过来,一朵一朵的像羊群。他忽然想起老师说过山外面有城市,有高楼,有火车,有好多好多的书。他把手伸向天空想抓住一朵云:“你带我走吧——”云没理他,慢慢飘走了。 福生放羊放了三年,喊山喊了三年。从十三喊到十六,嗓子喊哑了又好了,好了又哑了。他喊过的话山都记住了——藏在山崖的缝里,藏在沟底的石头下,藏在每一阵风里。 十六岁那年他爹病了,福生更走不了了。他坐在山梁上看着山那边,看了一下午没喊。他爹问他咋不喊了,他说喊了也没用。“喊了没用也得喊,”他爹说,“喊出来心里好受。”第二天上了山,他又喊了。喊完蹲在地上哭了一场,擦擦眼泪赶着羊回家了。 后来福生还是出去了。二十岁那年他去了城里,在建筑工地上搬砖。白天搬砖,晚上躺在地铺上听工友们说话。有一回说起老家,有人说想家了。福生没说话,可他心里在喊——喊的是山,是羊,是他爹,是那条走了无数遍的羊肠小道。声音很大,可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福生后来在城里安了家,把爹接了出去。有一年他回村给奶奶上坟,站在山梁上看着对面的大山。山还是那个山。他张开嘴想喊一嗓子,可声音没出来——他忘了怎么喊了。 风吹过来,从山那边带着黄土的味道。风从他耳边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很轻很远的声音:“啊——啊——啊——”那是他十三岁的声音。山替他记着呢。 他在山梁上站了很久,风一直吹,那声音一直响。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那些年,躺在山坡上看着云从头顶飘过,把手伸向天空想抓住一朵云。云没带他出去,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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