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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儿2月前
半块红薯,十五年恩 1969年的黄土坡,风刮得人睁不开眼。我叫王拴柱,刚满20岁,在生产队跟着大伙种玉米,挖河渠,每天累得倒头就睡。队里新来个"右派",叫徐文斌,听说是城里来的大学教授,戴着厚厚的眼镜,手无缚鸡之力,却被派去干最苦的活拉粪车,挖冻土。 那时候,"右派"是受排挤的对象,没人敢跟他说话,连孩子都敢扔石头骂他"臭老九"。老徐瘦得像根麻杆,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颧骨高高凸起,眼镜片上总沾着泥点。每天出工,他总是落在最后,拉着沉重的粪车,一步一挪,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黄土吸干。 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俺娘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积德行善,不管啥人,饿肚子的时候都可怜。那时候粮食金贵,生产队分的红薯,玉米,每家都省着吃,俺家也不例外,顿顿都是红薯稀饭配咸菜,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第一次给老徐送红薯,是在一个傍晚。收工后,他被队长留下单独铲粪,别人都走光了,就他一个人在粪堆旁埋头干活,背影孤单得很。我揣着怀里温热的半块红薯,偷偷绕到他身后,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老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我,眼神里满是警惕。"你......你要干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怯懦。 我把红薯塞到他手里,压低声音:"徐老师,快吃了吧,垫垫肚子。" 他愣了愣,看着手里的红薯,又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红了眼眶,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那半块红薯,他吃得连皮都没剩,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偷偷省下半块红薯,趁没人的时候塞给老徐。有时候是藏在衣襟里,有时候是埋在他的工具袋下,偶尔被社员撞见,我就说"自己吃不完,扔了可惜",好在大家都知道我老实,也没多追问。有一次,队长突然抽查工具袋,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老徐的工具袋里还藏着我早上给的红薯,要是被发现,不仅老徐要受罚,我也得被批斗。关键时刻,老徐悄悄把红薯塞进裤兜,故意把铁锹扔在地上,趁着队长弯腰捡铁锹的功夫,把红薯塞进了旁边的草垛里。等队长走了,他才偷偷把红薯挖出来,对着我苦笑:"拴柱,连累你了。" 我摇摇头:"没事,徐老师,你能吃饱就行。" 老徐不仅是个文化人,心肠也热。他知道我没读过书,就趁着休息的时候,偷偷教我认字,算数。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从"一,二,三"教起,告诉我"知识能改变命运"。我学得认真,慢慢也能认识几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了。 就这样过了三年,1972年的冬天,老徐突然被调走了。那天早上,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被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接走,临走前,他偷偷塞给我一个小本子,说:"拴柱,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这个本子你拿着,以后有困难,就按上面的地址找我。" 我攥着那个小本子,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被平反了,但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清楚。那本小本子,我一直藏在炕席底下,舍不得拿出来,也没敢去找他那时候,我还是觉得"右派"的身份敏感,怕给人家添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产队解散了,分了土地,我娶了媳妇,生了娃,每天忙着种地,养家,渐渐把老徐的事埋在了心底,只是偶尔翻出那个小本子,看着上面的字迹,会想起那个戴着眼镜,瘦骨嶙峋的老人,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一晃十五年,1984年的秋天,村里来了辆小轿车,在那个年代,小轿车可是稀罕物,全村人都围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戴着一副新眼镜,一眼就认出了正在地里摘棉花的我。"拴柱!王拴柱!"他激动地喊着我的名字,快步向我走来。 我愣了半天,才认出他是老徐!他比以前胖了些,气色也好了,只是头发白了不少。"徐老师?真的是你?"我扔下手里的棉花,快步迎了上去。 老徐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眶都红了:"拴柱,我找了你十五年啊!终于找到你了!" 原来,老徐被平反后,回到了省里的教育局工作,后来官复原职,当了副局长。这十五年来,他一直没忘记我,到处打听我的消息,可那时候通讯不便,村里又偏僻,直到最近,他通过县民政局,才查到我的下落。 老徐告诉我,当年如果不是我每天给的半块红薯,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那半块红薯不仅填饱了他的肚子,更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他说:"拴柱,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天,老徐在我家吃了顿饭,媳妇做了红薯稀饭,玉米饼子,还有炒鸡蛋。老徐吃得香,说:"还是当年的味道,比山珍海味都好吃。" 临走时,老徐给我留下了一些钱,我不肯要,他说:"拴柱,这不是施舍,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家孩子要上学,这些钱你拿着,让孩子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文化的人。" 他还告诉我们,以后孩子上学有困难,随时找他,他会帮忙解决。后来,在他的帮助下,我的儿子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再后来考上了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 如今,又过去了几十年,老徐已经不在了,但我一直记得他。我常常跟孩子们说:"当年,就是半块红薯,救了一个人的命。做人啊,要多行善,多积德,说不定你的一个小小善举,就能改变别人的一生。' 那半块红薯,看似微不足道,却承载着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利益交换,只有一颗善良的心,一份不求回报的帮助。这份善意,跨越了十五年的时光,温暖了两个人的一生,也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它让我明白,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善良永远是最宝贵的财富,是照亮黑暗的光。#情感故事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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