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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试图让自己重新坠入黑暗,但某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楔在意识深处——今天是十六号。每个月的十六号,潮水会在凌晨四点十二分涨到最高点。 他知道这个,因为曾经有个人告诉过他。 “你看,潮水是有脾气的,”宋清音站在礁石上,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它每天迟到五十分钟,像个永远在道歉的人。”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五年前他们还在海边的小城里念大学,潮声是背景音,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林屿学摄影,宋清音学海洋生物,两个人的实验室隔着一条种满栾树的路。周末的时候他们沿着海岸线走,她指给他看藤壶的分布、潮间带的生态,他则在取景框里搜集她的侧脸、背影和被风吹乱的头发。 毕业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退潮。宋清音去了南海的一个研究站,林屿留在北方做商业摄影。分开不是谁的错,只是两列火车在某个小站短暂交汇后,各自驶入了不同的雾中。 林屿试过忘记她。他删过照片,换过手机。但有些事情是删不掉的——比如他每次按下快门时,脑子里会先响起她的声音:“构图的时候要想,潮水会从哪个方向来。” 前思后退,皆成痴妄。他知道该往前走,可脚像长在了原地。他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是“延迟性情感创伤”,建议他做一次彻底的告别。林屿问怎么做,医生说:“去见那个人,或者永远不去。选一条路,走到底。” 他选了后者。 辞职那天,林屿把所有存款换成了去南海的机票和船票。他告诉自己,这不是挽回,是结束。他要去那个研究站,看她一眼,把那根刺拔出来,然后转身走人。 他终于抵达那座海岛时,研究站的人告诉他:宋清音三天前已经离开了,去了更南边的一个珊瑚礁监测项目,归期不定。 站长老周递给林屿一杯茶,打量着他手里的相机:“你是她什么人?” 林屿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老周了然地笑了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她走之前留了这个,说如果有人来找她,就让我转交。她还说,来的人大概是个扛着相机的瘦高个儿。” 信封里只有一张潮位图,手绘的,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日期和时间。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林屿,潮水每六小时十二分钟涨落一次,人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有些周期我们无法改变,但可以在它里面找到自己的节奏。”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迹小得几乎看不见:“我等你等到第三十个满潮。深海研究计划还有两年,如果你来,我教你认鲸歌。 他想起那行诗的结尾——转身山海隔卿影,一枕空期未展眉。 可他忽然觉得,山海并非阻隔,也许正是唯一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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