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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菲4月前
16.麝月 读《红楼梦》,我们除了为“主角”的命运嗟叹、在她们的戏剧里投射自己的悲欢,也需在那些惊心动魄的声响沉淀,回味一曲更安静、也更恒久的背景音。她们像盛宴散后桌上那盏将尽未尽的灯,光晕柔和,不诉离别——如麝月。 宝玉说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这是极高的评价,却也道尽了她的尴尬。她不是“那一个”,而是“又一个”。袭人走了,她的妥帖周全才会被记起,原来那些熨帖的温度,是袭人与麝月一同煨着的。 麝月的“贤”,是具体而微的:是晴雯撕扇后默默收拾残局,是宝玉烦闷时一句妥帖的宽慰,是大小事务中那双总在需要时出现、从无纰漏的手。她的存在是一种无需言明的秩序,如空气般常在,稀薄时方觉窒息。 她像我们身边最易被忽略的“好人”——不是聚会中妙语连珠的焦点,却是散场后默默归位椅子、关掉最后一盏灯的人;不是项目中提出石破天惊点子的骨干,却是将纷繁头绪理清、确保一切无误的支撑。她从不制造冲突,不索求目光,只是安稳、可靠地在那里。我们依赖这份稳定如同依赖脚下的地板,却常忘了低头去看。忽略,往往因为她太过“正常”,正常到近乎透明。 曹公以“开到荼蘼花事了”为她定下注脚。她是最后绽放的荼蘼,是春天谢幕的见证者。当千红同哭、风流云散,昔日喧阗的怡红院,只剩她与一柄旧镜匣相对。此时我们才惊觉,这抹安静的影子竟有如此韧性——烈火烹油时,她是温吞的背景;大厦倾颓时,她却成了接住“白茫茫大地”最后一点余温的手。 我们身边或许都有这样一个“麝月”:是总在倾听却很少诉苦的朋友,是从不争功却总在补台的同事,是从不大声言爱却用一生为你兜底的家人。我们习以为常,甚至不经意忽略,只因她们的好从不以喧嚣的形式呈现。直至某天,置身于生命的某种“散场”之后,在孤独与荒凉中,才忽然懂得那份静默而不离不弃的“在场”,何其贵重。 麝月教会我们的,或许是一种对“背景”的凝视与敬意。生命的华章固然由主角挥就,但让这华章得以成立、让曲终人散后世界不至彻底失温的,永远是那些静默、坚韧的深邃存在。她们是时代的余烬,不耀眼,却以持久的温热,证明那一场大火,真真实实地燃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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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二十八回(5)暗戳戳的心事 薛宝钗第一次正面出场时,有一句“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的点评,判词中对她的评价是“停机德”。因此薛宝钗被认为是妇德典范。果真如此吗?察其言观其行,会有不一样的判断。仅以第二十八回为例,就会发现宝钗表里不一处。 宝玉与黛玉和好之后,略显得有些兴奋,以致在王夫人处说话都不禁忘情,忍不住“扎手笑道”,甲戌侧批“慈母前放肆了。”宝玉说了一个奇怪的药方,要360两银子,王夫人说他胡说,宝玉说薛蟠配成了,要宝钗作证,宝钗说不知道,黛玉用指头划脸羞他说谎,好在王熙凤作证说确有其事。宝玉于是就向着黛玉说:“你听见了没有,难道二姐姐也跟着我撒谎不成?”眼睛却瞟向宝钗。这一说一瞟,可见宝玉与黛玉更亲近,与宝钗更客气。这时候,贾母派小丫鬟叫宝玉和黛玉去吃饭,黛玉直接说:“他不吃饭了,咱们走吧”不等宝玉自己先走了。可以说是小小的耍了个脾气。宝玉今天心情极好,直接跑到桌子上坐了,说要留下来跟王夫人一起吃饭。这时候,宝钗因笑道:“你正经去罢。吃不吃,陪着林姑娘走一趟,他心里打紧的不自在呢。”这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为宝玉黛玉着想,免得两个人又闹矛盾。但,众人都在场,其他人都没说什么,为什么作者要安排宝钗说这句话? 接着,宝玉心里仍惦记着黛玉,着急忙慌吃完饭要茶喝,探春惜春都笑他做事总是忙忙碌碌,宝钗又笑道:“你叫他快吃了瞧林妹妹去罢,叫他在这里胡羼些什么。”看上去只是宝钗对宝玉黛玉的调侃,但探春惜春都只是笑宝玉无事忙,只有宝钗,要点明宝玉对黛玉的在意。再加上之前的一句,这可是在王夫人面前,试想以宝钗对人事的通达,她怎会想不到一个母亲对儿子太过小心女孩子是会介意的?宝钗是有名的不关己事三缄其口,这一次却频频说话,只有两个解释,或者是故意为之,或者是关心则乱,嫉妒让她控制不住自己。 接下来的情节更有趣,宝玉到黛玉处看黛玉在学裁剪,两个人正说着,宝钗来了。宝玉不想宝钗在这里,于是说“老太太要抹骨牌,正没人呢,你抹骨牌去吧。”宝钗只好笑着说“我是为抹骨牌才来了?”说着便走了。宝钗是笑着说的,但这个回答明显透露出一丝不快,一丝嫉妒。换做湘云可能会直接怼回去,换做探春可能会直接说好或不好,宝钗不会轻易与人冲突,这已经是她很暴露自己内心的一个回答了。 就像蘅芜苑所有房屋都被山石遮挡住一样,宝钗的心事也都是暗戳戳的。#文化 #读书 #红楼梦 #朗诵 #薛宝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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