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拨鼠1周前
只是年少时 不信有别离 奶奶走后,总是零零碎碎地想起她。 小时候的事,记得最清。每回放了暑假,我便跟着回老家。汽车在路上颠簸许久,爬上那道坡,我便知道快到了。她总站在院门口等着,手搭在眼前张望。她个子不高,头发在脑后挽个小小的髻。看见我们,便急急地迎上来,先是看父亲一眼,然后便拉住我的手,摩挲着,嘴里说:“又长高了,长高了。” 正当花季,院子里红艳艳的,衬着土墙红砖,倒也别致。一天她正看着电视,看我进门,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塑料袋。“不晓得你哪天回来,”她一边说,一边拣些我爱吃的零食,“都是人家送来的,给你留的。”那袋虾条早就潮了,软塌塌的,不好吃了。但我还是吃完了,一根一根,嚼得响。她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 后来大了些,常常和堂姐在外边晃荡到很晚。她很少打电话催我回家,只是每回我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总看见客厅的电视开着,她歪在沙发上,似睡非睡的。听见动静就睁开眼,说:“回来了?”我说她不爱睡觉,半夜还看电视。她笑笑,也不辩解。现在才明白,哪里是不爱睡觉,是根本睡不着——我们没回来,睡不踏实。 后来她病了,下不了地,她靠在沙发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但眼睛看见我,先亮了,喊道:“两天半来啦。”有一回去家里看她,我提了一嘴说泡的甜茶好喝。从那以后每次进家门,都能听到她唤爷爷,“去给淼儿泡一个。”我说不用,我自己来,她还不依:“你不知道他搁在哪儿。”我知道,她就是想听见爷爷翻箱倒柜的声音,听见开水冲进杯子的声音,听见这家里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忙活起来的声音。 去年暑假,我赶着开学前两天回去看她。老家的院子荒了许多,没人修剪,枝条乱蓬蓬的。我进到屋里,她正闭着眼躺着,脸色蜡黄,两颊深深地凹了下去。我轻声喊了声“奶奶”,她慢慢睁开眼,看清是我,那干枯的脸上竟慢慢绽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很浅,嘴角只是微微牵动,可是眼睛里有光。 我要走的那天下午,她把一只手伸进衣服内兜里,摸索了好一阵子,然后颤巍巍地掏出来两张一百元的钞票,崭新的,没有折痕,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似的。她把钱递给我,我赶紧推辞。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嘴瘪了瘪,硬把钱塞进我手里,然后用两只手把我的手合上,紧紧握着。“奶奶没本事,”她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奶奶没有太多的东西给你。你一定要好好读书。” …… 这大概就是老一辈人的活法。他们把一辈子活成了几个瞬间,把整个世界活成了几个人。然后靠着这些,走完剩下的路。
00:00 / 00:45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78
00:00 / 00:52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NaN
00:00 / 00:49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374
00:00 / 01:07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NaN
00:00 / 00:32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377
00:00 / 02:01
连播
清屏
智能
倍速
点赞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