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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鹿yu3天前
#雨天 #翠湖 墨未干 下午四点半,雨下得正好 不是骤雨,是昆明初夏最懂分寸的那种雨。雨点是最好的墨。不是泼墨,是羊毫笔尖蘸饱了清水,再轻轻点在砚台边缘的那种淡墨,一笔一笔,把整个翠湖都洇透了。雨点落进湖里,不是轻描淡写,是带着分量的叩击。一圈,又一圈,扩散,交融,最后融为一体。荷叶上积了水,沉甸甸地垂着,水珠在墨色的叶面上滚来滚去,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碎银。风一吹,荷叶轻轻一颤,水珠便滚落下去,在湖里砸出一个比涟漪更深的墨点,转瞬即逝。 我蹲在西岸那张裂了缝的木长椅旁,伞斜斜地撑着,一半留给自己,一半借给雨。掏出手机,屏幕在雨雾里亮起,电量显示27%。我把亮度调到最低,关掉所有后台程序,像守着最后一捧炭火的旅人,攥着这仅剩的电量,开始在雨里打捞那些稍纵即逝的光斑。 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像老座钟的摆锤轻轻晃动,一下,又一下,把原本混沌成一团的时间,敲出了一个个清晰可辨的刻度。每一声嗒嗒,都是一秒钟的落地,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天是洗旧的青灰宣底,柳是晕开的焦墨线条,荷叶是沉郁的花青墨块,远处的石桥隐在薄雾里,是画中最克制的留白。 我举着手机,镜头漫无目的地游走,临摹这幅天地水墨。不贪多,不求全,只拣那些最淡的笔触。一滴雨的坠落,一片叶的晃动,一缕烟的消散,都是画里藏着的未言之诗。我按下快门,不是为了占有,只是为了和这些转瞬即逝的瞬间,打一个无声的照面。 快门声和伞面的嗒嗒声渐渐重合,电量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低电量提醒打乱了我的思绪,于是我钻进一片竹林,钻进了那一片雨点打不进来的绿里。雨稍小了一点,嗒嗒声也消失了。雨打竹叶的声音是另一种节奏,比伞面上的更密,更软,像无数根细毛笔轻轻扫过宣纸,沙沙,把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在了外面。竹影重重,把天空剪成了细碎的形状,雨丝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头,凉丝丝的。脚下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被雨水打透后,滑腻得像一块玉。 风停了,雨住了。竹林里只剩下水珠滚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敲在竹叶上,也敲在心上。汪曾祺说,翠湖永远是那么绿,那么安静。它不拒绝任何人,也不挽留任何人。八十年前他在这里躲雨,八十年后我在这里躲一场关于人生的焦虑。翠湖还是那个翠湖,雨还是那样的雨,它见过无数个像我们这样的年轻人,见过他们的迷茫,见过他们的释然,见过他们来了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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