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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蛇君强取豪夺的第三年 我失宠了。 新来的楚芸汐看上我的寝宫。 蛇君撒下一桌宫牌,对我说: 「你闭眼摸一张,摸到哪个就迁往哪处。」 上辈子,我抽到了皇后才能住的椒宁宫。 楚芸汐却诬陷我偷偷睁了眼睛,觊觎蛇后之位。 为示惩罚,蛇君毒瞎了我的双眼。 流下血泪时,他抱着我,语带怜惜: 「这药会让你暂时失明,待芸儿出够了气,就给你解药。」 可直到死,我都没能重见天日。 再睁眼,我记下宫牌的位置。 摸了最角落的那一张。 楚芸汐掩唇:「镇厄殿?那里供奉着三枚上古蛇蛋,凶煞得很呢!」 蛇君轻轻抬眸:「你可以重选。」 我淡声拒绝: 「不必了,就镇厄殿吧。」 1 日光透过棂花窗格,在地面投下细碎光影。 我贪婪地盯着那些光。 前世,我瞎了整整五年。 几乎都已经忘了阳光是什么颜色。 玄烬瞥见我泛红的眼尾,轻嗤: 「婉妃,你分明不愿,何必逞强?」 他从那些宫牌中捡出一张,丢到我手边。 「你心怀妒忌,剪坏了本君赐予芸儿的流光锦,本该杖责。」 「但念在你平日侍奉还算尽心,本君也不会重罚于你。」 「淑月园虽荒凉偏僻了些,可胜在清静,你搬过去,正好反思。」 说罢,他就想挥手让我退下。 我跪地磕头: 「君上一言九鼎,若因臣妾坏了规矩,只怕落人话柄。」 玄烬挑眉:「呵,本君为你破的例,还嫌少么?」 我心尖微颤,悄悄咬紧下唇。 三年前,玄烬去人间游历,看上了正在游湖的我。 他不顾我已有婚约,把我抢回蛇宫。 三年来,他对我百般宠爱。 给我凿池筑山、修琼楼玉宇。 为我种满园的珍稀花卉。 派蛇族大将为我搜刮天下珠宝。 我无法孕育蛇胎,他也丝毫不在意。 有大臣死谏,他任其血洒殿前。 对我的宠爱半分不减。 我成了全蛇族人人痛恨的妖妃。 前世,我以为那都是玄烬对我的爱。 直到病得气息奄奄。 我才恍悟。 宫室高台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野心欲望。 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几乎都进了他的私库。 御花园种的珍稀花卉,也全是因为他的嫂子芸意喜欢。 他自小爱慕芸意。 无奈她嫁给了他的兄长。 自得知兄长得了重病后。 玄烬就做起了迎娶芸意的准备。 也正是那时,他从人界带回了我。 从始至终,我都是他和芸意的挡箭牌。 想到前世背的锅和吃的苦。 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喉咙像被一团棉絮堵住了。 半晌,我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可臣妾,不愿再做那口诛笔伐的妖妃了。」 2 玄烬一手撑着头,懒散地看向我: 「哦?怎么忽然爱惜起自己的羽毛了?」 楚芸汐在旁窃笑:「姐姐莫不是想讨个好名声,好图那蛇后的尊位?」 玄烬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直勾勾地望着我,表情冰冷: 「蛇后的位置,从来都不是你一个卑贱人族所能觊觎的。」 「我劝你,还是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我接住他的视线,平静开口: 「君上多虑,臣妾自知身份,不会肖想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既抽中镇厄殿,想必是天意。」 「若我违抗,只怕会惹得那三位不高兴。」 话甫出口,玄烬面上就多出了一丝忌惮。 镇厄殿的三枚蛇蛋,据传是上古神兽腾蛇所出。 按辈分,玄烬还得喊他们一声祖宗。 他们虽千年未破壳,却常常托梦给萧氏皇族。 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若未满足,必然闹得屋瓦震落,地面龟裂。 派去的宫人,时常莫名其妙地消失。 有些还会缺胳膊断腿地被扔在养心殿上。 众人猜测,那定是三位老祖宗闹脾气弄的。 可没人敢问蛇蛋的罪。 只因全蛇族上下,哪里出现灾厄。 只需把蛇蛋往那里一请。 必能平定异象。 譬如下月的番州大旱。 皇室就会请三枚蛇蛋前往镇压。 前世,有个得罪了楚芸汐的妃子被关进了镇厄殿。 蛇蛋出行番州前,特意托梦,要求带上那妃子同往。 可那妃子宁肯摔断腿,也不愿同去。 她所避之唯恐不及的。 却是我如今最想求的机会。 玄烬作为蛇君。 可以无视我的意愿。 却绝不敢忤逆那三位祖宗。 正如此刻,他垂着眼,凝望我许久。 声音冷极: 「入了镇厄殿,再悔可就来不及了。」 我俯下身,又行了一礼: 「臣妾绝不后悔。」 3 若要说悔。 死过一次的我。 最后悔的事,就是曾为玄烬付出的真心。 前世,我溺在他织就的深情里。 哪怕被他亲手喂下致盲的毒药。 也依旧痴痴地守在萧索的淑月园。 盼着他回头。 苦等他给我送来解药的那一天。 第一年,他说药房闹了鼠患,药全部废了。 第二年,他说入药的花草还未长好,还需等待。 第三年,药圃着了火,只剩下一把灰。 …… 第五年,我因郁积于心,重病不治。 临死前,玄烬终于带来了解药。 他颤着手要喂我服下。 却被我偏头躲过。 「苏晚,你可是怨我?」 「我忘了你只是个普通人类,以为你还有很多时间,等得起……是我错了,你要怪就怪我,别恨芸儿。」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几滴愧疚的泪落在我脸上。 我举起枯槁的手:「玄烬——」 他慌忙握住,紧紧地拥我入怀。 下一瞬,我把藏在袖间的匕首,狠狠扎进他腹部,捅穿了他的内丹。 这一刀,费尽了我所有生机。 可我笑得很开心。 蛇族长生,我杀不了玄烬。 但他没了内丹,就是条化形都做不到的废蛇。 一个废物,是不配成为蛇族的君主的。 他的结局,不会比我好过。 我释然地咽了气。 临死前,不忘扯断那根他赠予我的珍珠手串。 珠子落了一地。 噼啪声中,我向神明许愿。 若有来生。 我要只做自己。 4 玄烬下了一道口谕。 要我在半柱香内赶到镇厄殿。 无诏再不得出。 他故意不给我回去收拾东西的时间。 也不许我带丫鬟侍从。 摆明了要让我孤立无助。 我知道,他是因为我忤逆了他的意思。 想要以此惩罚我。 侍女萍翠送我到镇厄殿门前。 偷偷抹了把眼泪: 「娘娘别怕,君上定是在气头上。」 「等这阵气过了,就会接您回来的。」 我轻叹一声,退下手上的玉镯塞给她: 「媛嫔与我有些交情,你去投奔她,莫再等我了。」 萍翠泣不成声:「娘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只是暂住镇厄殿,又不是出不去了……」 我没有说话,轻轻笑了。 出去,自然是要的。 我不仅要出镇厄殿。 还要离开这困了我前后两辈子的蛇宫。 但这些打算。 我还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厚重的宫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我一步步,慢慢迈入殿中。 前后两辈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上古蛇蛋的真容。 它们被端端正正地摆在高台上。 四周镶着数颗硕大的夜明珠。 底座是黄金筑成的莲台。 就连供桌,都是通透无瑕的白玉。 虽奢华金贵。 却也透着不近人情的冰冷。 我走到蒲团前。 刚要下跪。 忽而听见一道稚嫩的女童声音: 【咦?这是新来的仆人?】 【长得真好看嘶嘶。】 5 我一愣,未及回神,另一道男娃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跟先前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跪在蒲团上给我们磕头?】 我膝盖一僵,把半曲的身子默默站直了。 声音又换了一道,同样奶声奶气的: 【不知道她会不会唱曲子?上次来的那个唱得可好了!】 【哥哥你还好意思说呢,要不是你把她吓疯了,我们就不会没曲子听啦。】 【我、我也是好心啊,我看她天天捧着皇帝的画像哭,就让画像开口安慰她,哪知道她一副见鬼的样子,还把画像丢了使劲踩……嘁,其实也没有多喜欢那皇帝嘛。】 娃娃们吵成一团。 我倒是差不多听明白了。 此时说话的三个奶娃娃。 《小禾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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