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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一2天前
淑柔,如果你见到年轻的南枝 她头发没有白,记忆没有丢失,做事干脆利落,说一不二,唯一使人诧异的可能就是过于清瘦,脊背薄薄像一张纸。 是像信纸的那种纸。 轻轻一张重千钧,有煤油灯的暖色。她的头发还是未盘起的辫子,你们头发一样浓密,一样乌黑。 你不要太心疼,尽管她是一个人,也把自己和孩子照顾得很好。年纪轻轻就能撑起两个家,很有本事。南枝说,因为你,她学会如何做母亲。还说与你们夫妻结缘,是三生有幸。 淑柔,如果你见到年轻的南枝,记得也让她多看看你年轻时的样子。你们相识几十年,头发花白才相见。光阴流逝不可追,匆匆就老了,轻飘飘就死了。雨点落在海里,就像人命一样。下南洋这条路上,有太多故事来不及展开,南枝和你算是一支共同的笔,从唐山写到暹罗,遥遥地相望,远远地相思。 南枝那时候或许还不识太多字,你可以问问她狄功教到第几句,有没有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她后来有了很多学识,她不仅自己写,还教学生们写。她给你写下好多封“吾妻淑柔”。不知道一遍遍写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行船入夜,恰江上升明月,圆如玉坠,仿若身在故乡,似与你并肩共赏。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木生还在时,是木生; 木生不在后,南枝变成木生。 “切勿担忧,一切有我。”她烧了讣告写下这句时,也不过是少女模样。 岁月不饶人,命运亦然。人们如此奋力,却不及命运轻描淡写一笔。 很多话来不及说,很多人来不及见。 江海不远,而记忆已远。 待你洗净橄榄,等来真相,只剩屋外细雨绵绵。 跨越海洋终得一见,从前行船一个月,如今飞机不过半天 那个存在纸页上的少女,早已经老去。 “我老了,记不得了。” 南枝年纪小你好几岁,头发却白得更多,病症使她遗忘了过去。 她忘掉在小阁楼上学中文,忘掉吞噬祖业的大火,忘掉父亲常常喝醉酒,忘掉在江边为木生烧纸,忘掉来来往往的名字...... 她却记得寄给你们的咸猪肉啊。 “淑柔姐,我给你寄了咸猪肉,有收到吗?好不好吃?” “好吃,我就再寄。” 未能最风华正茂的时候相见,会不会太多遗憾?要是早一点明白真相多好,要是留下一张年轻的合影该多好。 湄南河畔木棉花开遍,南枝递给你一朵,比当年信里寄来的更新鲜。 六十余年终相见,却已至暮年。 纸短情长,相顾难免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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