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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康州的雨。. 冬天的康州也总会下雨,那种雨不大,但绵密,像有人拿喷雾器对着你一直喷。我们会挤在客厅里,谁也不想出门买菜。冰箱空了三天,里面只剩半瓶辣酱、一颗蔫了的柠檬、一块来历不明的奶酪。 卡雷尔说“我可以做南非风味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薇拉说“我可以做蒙大拿风味的……空气”。 西娅说“我可以做瑞典风味的……沉默”。 我说我可以做中国风味的……水煮辣酱柠檬奶酪。 然后笑,笑了很久,笑到肚子疼,笑到忘了饿。然后卡雷尔穿上外套,说“我去买菜”。我说“我陪你”。西娅说“我也去”。薇拉说“那我也去”。 四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谁也没遮住谁,淋着雨走进超市。那条路很短,但我们走了很久,因为总有人踩到水坑,然后有人笑,然后有人故意踩下一个水坑。 收银员看着我们四个湿哒哒的、笑着的、狼狈的年轻人,摇了摇头。他不明白。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夜晚。 薇拉会在考试周把所有人的衣服从洗衣机里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各自的门口,附上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愤怒的马头,写着“下次记得自己洗”。 西娅则在每个人生日那天烤一种复杂的瑞典蛋糕,尽管她烤出来的蛋糕,嚼起来总是像个小型建筑工地,但我们吃得比任何米其林餐厅都认真。 卡雷尔有一次决定教我们跳南非的舞。好像是那种在农村婚礼上喝得半醉的人跳的。他把客厅的茶几推到墙边,打开一段手机里录的音乐,嘈杂、鼓点快得像心跳。 薇拉抱着胳膊站在角落,表情像在看一场事故。西娅坐在沙发上,膝盖并拢,北欧人的优雅刻在骨头里。 卡雷尔先自己跳了一圈,说实话难看极了,像一只喝醉的长颈鹿在躲避蜜蜂。但他笑得那么开心,额头上有亮晶晶的汗,眼睛里有开普敦的阳光。 薇拉第一个绷不住了,骂了一句你这个白痴,然后站起来开始跟着扭。蒙大拿女孩跳舞像驯马,野性十足,毫无章法,但是好看的。 西娅看了三十秒,加入了,北欧人跳舞像北欧人做任何事,克制,精准,但你能感觉到她脚下有一团火。 我也跳了,我们四个在客厅里跳一支谁也不会的舞,撞到彼此,踩到彼此的脚,笑得喘不过气。邻居敲了两次墙。我们压低了笑声,但压不住。那种快乐是有体积的,塞满了整个房间。 有一次西娅的瑞典亲戚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鲱鱼罐头。真正的、传说中的、全世界最臭的,食物的另一种可能性。 西娅打开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她说“这是我的乡愁”。薇拉凑过去闻了一下,然后直接冲进洗手间干呕。卡雷尔好奇地凑近,然后他的脸变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形状,像痛苦和震惊的完美结合。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决定保持距离。西娅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吃了。我吃了,西娅说“很好”。薇拉从洗手间里喊:“你疯了!你彻底疯了!” 那天晚上我们把鲱鱼罐头拿到了阳台上,远远地放在角落里。 之后的整整一周,只要路过阳台都会加速小跑,像经过一个犯罪现场。卡雷尔给那个罐头起了个名字叫“比约恩”,说它是我们的第五个室友。 西娅笑了,真正的笑,为了那个笑,我们觉得比约恩可以再住一周。 薇拉教会了我们用西部的方式吵架,那种“我骂你但你心里知道我爱你”的吵。比如卡雷尔把牛奶盒空着放回了冰箱,薇拉会在上面贴一张纸条,画一个愤怒的牛仔,写着“杀人犯”。 比如我忘记洗碗,薇拉会把所有脏碗堆在我床头柜上,附上纸条“你睡觉的时候它们会看着你”。 类似这种战争持续了整整一个学期。武器包括:恶作剧、纸条、偷藏对方的拖鞋、在对方镜子上用口红写字。从来没有真正的怒火,只有那种“我在乎你所以我要烦你”的爱。 我教他们说中文,是骂人的那种。卡雷尔学得最认真,他用南非口音说“你吃饭了吗”的时候,听起来像在问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薇拉学得最快,但她总是把声调搞错,把我想你说成我像你,把你好说成你坏。 西娅学得最慢,但发音最准,她花了一个月学会了说“傻x”,然后每天对我说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新闻。 “傻x。”她说。我说“你骂我”。她说“我没有,我在练习”。但她的眼睛在笑,瑞典人的眼睛会笑,这是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有一次我们决定做一个“国际美食之夜”。每个人都做自己国家的菜。我做番茄炒蛋和可乐鸡翅。 卡雷尔做南非香肠,薇拉做蒙大拿的烧烤豆子、西娅做瑞典肉丸和越橘酱。 因此厨房变成了战场,面粉飞到了天花板上、卡雷尔把香肠煎糊了,烟雾警报器响了,薇拉站到椅子上用手扇警报器,西娅冷静地打开了所有窗户,我把糊香肠扔进垃圾桶,比约恩(鲱鱼罐头)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一切。 最后我们圆桌旁,面前摆着四道完全不相干的菜,像四个国家开了一场会议。薇拉吃了一口我的番茄炒蛋,安静了五秒钟,说“这个可以”。这是她最高的评价。西娅把可乐鸡翅的骨头啃得干干净净,然后用餐巾纸把骨头摆成了一排,像在做某种瑞典仪式。 我说“你干嘛”。 卡雷尔说“考古?”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洗碗洗到半夜。但那些盘子是干净的,我们的心也是。 未完:篇幅有限.明天见。注:这是这个故事的第三篇,第一二篇做在主页等您呢。 #随笔 #散文 #友谊 #同居日常 #跨国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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