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见过最耙耳朵的人,就是我爸。 从我小时候从记事起,我爸每天都要给我讲一遍我妈咋和他在一起的。他俩的爱情故事,我闭着眼都会背了。 我爸这个大男人,每次讲起这个他都仰着头看着我妈傻乐,我妈也总是在一旁笑着看着他说“说这么多遍也不嫌腻歪”我爸也只是站起来搂着我妈轻轻亲一口,我妈害羞就打我爸一下,还给我妈闹了个大红脸。 我妈这人从小在城里娇生惯养着长大,别看长得温柔,但实际上脾气倔得很,什么事没有他干不成的,读书读到高中的时候,国家大力支持知青下乡,我姥爷疼我妈,不想让我妈下乡吃苦。但我妈这人就觉得:凭啥别人去得,我去不得。 偏偏去知青办填下放地的前一天,妈和姥爷因为选下放地大吵了一架,我妈一赌气,填了西南最偏的村子,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妈收拾好东西就上了火车了,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还犯了晕车的毛病,一下车这空气又潮又热,热的我妈的汗顺着衣襟子直往下淌,胃里的东西还一个劲向上窜,实在没忍住跑到草丛里吐了 没等我妈缓过劲来就听见两声清脆的车铃,一辆崭新的二八停在他面前,上面的人穿件咔叽布短袖制服,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地叫他:“陈老师!”我妈下意识把包往怀里拢了拢,迟疑地问:“你是?”那人径自上来拿他的包:“左航,东升村村长是我老汉,他特地叫我来接你的,上车吧。” 我爸把我妈的包挂在龙头上,拍了拍单车后座。我妈稀里糊涂地坐上车,刚才恶心的劲还没缓过来,我爸就在前头骑着车用重庆的方言给她讲笑话,逗的我妈在后座上捂着嘴偷笑。 “笑了?刚看你在路边吐得哇啦哇啦的,那脸白得跟面似的。” 把我妈驮回村子的时候天刚傍黑,我爸领着我妈在知青点和大队上转了转,认了认人,就让我妈在知青点的宿舍歇下了。 我们村条件不好,我妈除了在这教课,还得干地里的农活,我妈在城里的时候,啥活都没亲自动过手,做饭也是。一直到现在,我们家的饭还都是我爸做呢。我妈这人瘦,身体子骨也弱,刚开始的时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第一天割草还给自己手割伤了,腿上都是被杂草割的口子。我爸想帮忙,可我妈这人倔,偏要自己来,谁也不让帮。 我爸看我妈这样,也只能把手里的锄头撂下了。“那你喝口水吧,干了这么半天了,肯定累了”我爸举起水壶,递给我妈,又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个小包裹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活用品,学校宿舍里的东西不太全,我看着给你买了点,你晚上回去看看还缺啥,有要的就和我说。”我妈抬头,又低头,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谢谢你…不过下次,缺啥我自己买就行” 后来每次干活,我妈都比别人干的快,攒的工分也比别人多那么一点,村里大家都说陈老师人长得水灵,又会教书干活又利索。只有我妈知道,其实每天晚上我爸都偷摸去地里,帮我妈割草,又怕我妈发现,只能这割一小点,那割一小块,零零散散的把每个地方都割一点。 这事还是有天晚上我妈出去河边洗衣裳的时候发现的,我妈心里过意不去,又不好意思直说,就每次洗衣服的时候顺带手的把我爸白天干活脱下来的汗湿的褂子也洗了,这一来二去的,弄的和我妈一起教书的童老师都看出来了,悄悄打趣我妈是不是对我爸有意思。我妈害臊,就扭过头去,捂着脸,也不好意思说话。 他俩谁也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可俩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就认准了对方了,后来还是有一次,我妈又去河边洗衣服,从衣篓里拿出我爸的汗衫来,闻见一股香味,不是我妈常用的皂角香,倒像是女人常用的香膏味,上边还有一块补丁,针脚密的不像是我爸这个糙人能缝出来的。气的我妈把我爸衣服又丢回衣篓里,扔到我爸家门口。从那以后,连着一个星期没搭理我爸,遇见我爸也躲着走,我爸跑来学校宿舍找她,也不理。给我爸愁的左想右想也不知道为啥,只能垂着头往家走。 快走到家的时候,我张叔跑过来找他,说他俩那天干活的时候衣服脱了扔地上,干完活之后穿错了,他的衣服上有我张婶子给打的补丁,我爸这才知道我妈是为啥生气。换过衣服来,我爸赶紧骑车去学校宿舍,说啥也要见我妈,我妈不搭理他,他就到窗户边上说“你要是不出来,我可就爬窗户进去了啊”吓得我妈紧往外走,我妈问他要干啥,他就只是盯着我妈,抿着嘴啥都不说,我妈瞧他这样,就撇过头不理他,我爸着急了才支支吾吾地说,他和我张叔穿错衣服了,那件带补丁的衣服是我张叔的。 我妈知道自己错怪我爸了,也不好意思说话,低着头扣手,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我爸看我妈不搭理他,以为我妈还生气呢,赶忙握住我妈的手说“阿润,我发誓,我这一辈子,就喜欢你一个人,要是有别人,就不得……” 吓得我妈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知道,我知道” “我也…” “也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我妈就像个小兔子一样,扭头就跑回宿舍去了,留下我爸一个人现在学校门口傻乐,推着自行车溜达着回家,等到了家坐在床上,还在那傻乐,乐的我爷和我奶推门进来,俩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自己儿子咋了。 过了三个月,我爸哄着我妈说要结婚,要办酒席,还要拍婚纱照,别人有的,我妈都得有,我爸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他俩去县里最好的照相馆拍婚纱照,我妈捏着他胳膊,说他花钱大手大脚,我爸就握紧了我妈的手说"我媳妇漂亮,这照相馆把你照的也美。" 看着我爸傻笑的模样,照相馆的人都笑他俩。我妈也笑,笑这眼前的人怎么一说到她就像个只会傻乐的笨蛋。 办酒席的时候村里的爷爷奶奶都说,“小航这孩子打小长得就俊,我们都说他长大了得娶个漂亮媳妇”确实,我妈长得也俊,比我爸还俊。 办完酒席下午我爸就领着我妈去置办了个电视,我妈好读书看报,我爸说要买个电视,天天让我妈都能看新闻。村里人都得羡慕我妈,嫁给我爸之后,我妈再也没下地干过活,脚上的小皮鞋都没沾过灰。 后来我妈有了我,我爸带着我妈又搬到了市里,说市里条件好,吃的好住的好,我妈怀孕辛苦,除了怀我的苦,啥苦都不让我妈吃了。 后来我出生了,我爸就守着我们母女两个,给我们娘俩做饭,带我们娘俩出去玩,真的从来没让我妈吃过一点苦。 不说了,我爸叫我吃饭了,一会吃完饭还得去商店里给我妈挑块布做裙子呢。 #左航陈天润 #航润 #依兰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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