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ser4月前
1978年,怀孕4个多月的斯琴高娃,跑到医院去做引产。孩子出来后,斯琴高娃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掩面痛哭,被她流掉的是个男孩儿,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小手小脚。这是斯琴高娃二婚怀上的第一个孩子,她为什么不要呢? 那时,内蒙古的文艺圈子里,突然像炸开了锅。十年动乱的阴影刚刚散去,电影界渴求“重生”,八一厂带着《归心似箭》剧组空降呼和浩特选角。对于已经27岁、事业被中断多年的斯琴高娃来说,这几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从内蒙古歌舞团跳出来,急需一个大银幕角色来证明自己。 可命运仿佛总爱拧巴。她挤进人群,成功获得试镜机会,却很快迎来了导演组的质疑:剧组担忧她孕期脸上冒出来的那片片“蝴蝶斑”会影响镜头表现,毕竟1978年的摄影技术,可藏不住任何瑕疵。更要命的是,当时文艺界的潜规则是:怀孕的女演员,就默认失去机会。当时的竞争,激烈到超过三百比一。同期的女演员张金玲,不就是因为生孩子而选择了息影,拱手让出了大好前程? 斯琴高娃在痛苦中纠结。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像刀绞一样。那可是和第二任丈夫敖醒晨的第一个孩子。敖醒晨的父母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婴儿用品,一遍遍叮嘱她“安心养胎”。可一想到那个万中选一的“玉贞”——一个坚韧、充满生命力的女性形象,她就挣扎得几乎要崩溃。 那晚,在内蒙古简陋的住所里,她哭着对敖醒晨吼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敖醒晨,这个达斡尔族的汉子,平日里沉默而包容,却也知道妻子对表演的狂热。他抱紧了她,一夜的抱头痛哭后,含泪签下了那张引产手术同意书。 呼和浩特的春天,风依旧刺骨。当她被搀扶着走进手术区,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冲进鼻腔,让她一阵恶心。她挺着四个月半大的肚子,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走廊尽头,敖醒晨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为她支撑起整个世界。 手术室内,冰冷的金属器械发出“叮当”的碰撞声,那声音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那是一个成型的男婴,18周大的胎儿,手指甲已经发育完成。按照蒙古族的生育习俗,怀孕期间是忌讳吃羊肉的,而她,已经硬生生忍耐了三个月。 当医生准备就绪时,斯琴高娃突然挣扎着,猛地回过头。透过眼前模糊的泪水,她仿佛看见了那个胎儿。蒙古族人认为,没有留住的胎儿,魂魄会盘旋在父母身边,日夜凝视着他们。这个念头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垮了她的全部理智。她再也支撑不住,轰然跪倒在地。那不是身体的疲软,那是灵魂被剥离的痛楚。她最终撑过了那场残忍的手术。 几天后,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站到了《归心似箭》的镜头前。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扮演“玉贞”这个伟大的“母亲”,但每一个镜头背后,都藏着一个被她放弃的“孩子”。她把这份刻骨的痛苦和愧疚,缝进了角色的骨血里。 2012年3月,上海,电视剧《母亲,母亲》的发布会现场,灯光刺眼,闪光灯噼里啪啦炸开。台上的斯琴高娃,已经蜕变成了四获影后的表演艺术家,威严、霸气、气场强大到足以镇住全场。 与她同台的,是年轻女演员袁立。记者们围上来,将话筒怼向了当时刚婚后不久、有孕在身的袁立,追问她的生育计划。袁立黑着脸,拒绝回答。 突然,一名新人记者灵机一动,将问题抛向了旁边的斯琴高娃:“斯琴高娃老师,您会给袁立传授一些育儿经验吗?”这句话,像一支淬了毒的箭,直刺斯琴高娃心底最隐秘、最疼痛的角落。 那一瞬间,全场凝固。我们从后来的视频里清晰地看到,这位扮演过无数“母亲”的影后,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瞳孔收缩,原本强大的气场瞬间崩塌。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喉部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她干咳了一声,吐出了那句后来在互联网上引发轩然大波的“呵呵”二字。她没有育儿经验,她没有可以分享的。她唯一的一次机会,早在34年前,就被她自己亲手葬送在了那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内蒙古手术室里。她选择了事业的创造,牺牲了生命的创造。 旁边的袁立,可能是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她立刻抓过话筒,急切地抢话,并爆出了著名的“羊胎素”梗,将媒体的焦点强行转移。 这看似是袁立对隐私的避让,却无意中成了两位女性在公共场合进行的一场无声、却有力的“互助式危机化解”。袁立救了斯琴高娃,救了她那个来不及愈合的、关于“母亲”的终生遗憾。 斯琴高娃最终凭《归心似箭》一炮而红,走上了表演艺术的巅峰。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部人戏不分的史诗。她扮演了《大宅门》里运筹帷幄的“二奶奶”,扮演了《康熙王朝》里霸气侧漏的“孝庄” 。她用尽全力去诠释那些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弥补三十多年前,那冰冷手术台上,她辜负掉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她将所有的愧疚和母爱,揉进了她出演的每一个“母亲”角色里。 如今,斯琴高娃已是古稀之年,因为早年拍戏摔伤,出行甚至需要依赖轮椅。她看着镜头里那个微笑着说“呵呵”的自己,是否会想起1978年内蒙古初春的寒风,和那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说,吃过的苦,会给人的人生和艺术带来新的理解。斯琴高娃用她最痛苦的一次牺牲,换来了事业的“新生”,却背负了一辈子的遗憾。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光鲜的影后桂冠之下,埋藏着的,是一个女性为了自我实现,所付出的最沉重的代价。 这代价,叫“终生难愈”。#人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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