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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农村过年的真实:那些年的那些事,你还能记住多少啊? 一进腊月门,集上人就满了。 爹把架子车推到院当中,妈往车斗里垫了两层麻袋。我在后头推着,车轱辘在冻土上轧出两道印子。集上人挨人,这边喊“秤二斤粉条”,那边嚷“割三斤五花”。卖年画的地上铺满了,胖娃娃抱着大鲤鱼,鲤鱼鳞片闪着金粉。妈在布摊前站了半晌,扯了一块红花布,说给我做新袄罩。 二十六蒸馒头。妈凌晨三点就和面,面盆坐在炕头发着。头一锅掀开,白气扑了满屋,爹说这气儿冲,来年日子旺。我扒着灶台数,一笼十八个,个个裂着笑口。第二锅是枣山,红枣嵌在面里,像红玛瑙。最后一锅蒸黄面豆包,妈在每个顶上点一点胭脂红。 炸丸子在晚上。萝卜擦成细丝,拌上面粉,油锅一热,丸子下锅滋啦啦响。妈用笊篱翻着,我蹲在灶口添火,脸烤得发烫。第一锅出来,妈捏一个吹着气塞我嘴里,外酥里嫩,烫得我倒吸凉气也不肯吐。 年三十上午贴对联。爹熬了半碗糨糊,刷子一抹,对联贴上黑漆门框。上联“天增岁月人增寿”,下联“春满乾坤福满门”,横批“五福临门”。我踩着凳子贴福字,爹说正着贴,我说倒着贴——福到了。他嘿嘿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灯笼是红绸的,竹骨架撑圆,里头插根蜡烛,挂在院门口的老槐树杈上。天擦黑,爹划着火柴,烛芯亮起来,灯笼慢慢转起来,光影在雪地上画圈。 年夜饭摆在堂屋,方桌抬到正中央。妈端菜,爹烫酒,酱油碟磕碰着响。猪肉炖粉条在锅仔里咕嘟,带鱼段炸得焦黄,皮冻颤巍巍透亮,拌白菜心淋了花椒油。爷爷坐上首,给奶奶夹一筷子鱼:“没刺了,吃吧。” 饺子在零点下锅。妈往几个饺子里藏了钢镚儿。谁吃着,妈就说来年有福。我咬到一个,硌了牙,偷偷吐出来攥在手心,五分钱,上边还有麦穗图案。 院里劈柴垛边,爹把鞭炮挂上竹竿。他让我站远点,自己侧着身子,烟头凑近药捻。捻子哧哧冒火星,他一甩手扔向半空。噼里啪啦响彻整个村子,东边西边也响起来,像谁家开了一箱陈年的雷。 初一清早,院里落了红纸屑。我穿新袄,兜里装满瓜子和硬糖,跟在爹后头去拜年。推开门先喊“过年好”,炕沿坐一坐,热茶喝半杯,核桃枣塞满口袋。村路上都是拜年的人,黑棉袄灰头巾,见面拱拱手,脚下的雪咯吱咯吱。 初二开始走亲戚。妈把点心包进草纸,顶上一张红帖,纸绳十字捆好。爹骑车,我坐前梁,妈坐后座。车把上挂着四包果子,晃晃悠悠,链条哗啦啦响。土路坑洼,下坡时爹不捏闸,风灌进棉袄领口,冷,又觉得在飞。#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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