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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拙居5天前
开到荼蘼花事了,麝月那场无人知晓的告别 这几天一直在追着看小桃的文章,温婉细腻的文风直击人心。就想着好好写写红楼里的女孩子,全当东施效颦吧。 重温《红楼梦》,总觉得麝月就是那朵开在角落里的荼蘼花。怡红院的丫鬟里,论美她不及晴雯;论贤惠贴心她又比不上袭人。曹公写她,只有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好像在说她不过是袭人的替身或影子罢了,在那些人声鼎沸的热闹里,麝月总是不显山不露水,安静得让人觉得可有可无。可不知怎的,我却偏偏记住了她。 或许是看惯了袭人的周全、晴雯的烈性、芳官的张扬,回过头来,才明白麝月那种明明可以却又“不争不抢”的淡然有多可贵。怡红院的丫鬟里,晴雯最烈,吵架全靠嗓门大;袭人最贤,遇事只会息事宁人。唯独麝月,平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好像什么都不会。可一旦有人闹事、场面失控,站出来三言两语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的永远是她。袭人病了那次,满屋子的人趁空儿都溜出去玩,只有麝月一个人守在房里,安安静静地看屋子。宝玉回来撞见了,笑着要给她篦头。她也不推辞,就那么安然地坐下来。可偏偏晴雯撞见了,酸溜溜地笑话他俩:“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麝月也不恼,她只笑一笑,不争辩也不记仇。这份略显木讷的淡然很难将她与坠儿偷镯和芳官洗头里那个逻辑严密开口即王炸的麝月混为一人。这种“不争”不是软弱,是清醒。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隐,什么时候该发。她靠那张嘴替怡红院摆平过多少麻烦,却从没为自己争过什么。因为她心里明白:嘴巴厉害,是用在守规矩、护周全上的,不是用来踩别人抬高自己的。很多年后读到苏轼那句“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才猛地想起来——这说的不就是麝月吗? 后来读到“寿怡红群芳开夜宴”,她抽到那支花签:“开到荼蘼花事了”。荼蘼是春天最晚开的花,它一开就意味着百花谢尽、春去人散。宝玉慌了,她却不明白,还歪着头天真地问:“这是怎么讲?”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酸:那个最会讲理、最能看透人心的人,偏偏看不懂自己的结局。后来果然。晴雯死了,袭人嫁了,芳官被撵了,怡红院的人散的散、走的走。最后陪宝玉走到尽头的,不是袭人的温柔,也不是晴雯的烈性,而是那个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雷霆一击的麝月。我有时想,麝月看着宝玉的背影远去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会想起那年冬夜宝玉替她篦头时指尖的温暖?还是会想起群芳寿宴怡红院的灯火,她抽到花签时满屋子的喧闹? 开到荼蘼花事了。花事了了,可那根带刺的枝干还立在那儿,替所有人守着最后一场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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