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北当兵时,我吃过一顿饺子,记了一辈子。 那年拉练,背着几十斤装备在戈壁滩上走了一天,渴得嘴唇起皮。正闷头走,老兵说到了。抬头一看,荒滩上两间土坯房,门口坐个老汉,脸晒得跟老树根似的,旁边支口锅正冒热气。 老汉没说话,进屋端出个盖帘,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饺子,褶子捏得跟花似的。他往锅里一下,我们几个眼都直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饺子? 老兵说,这老汉守了片泉眼十来年了,种点菜养几只羊,有车路过捎点粮食,就这么过着。 饺子出锅,搪瓷盆盛了,我们围着夹。我咬了一口,人愣住了。牛肉馅的,里头掺了种碎碎的绿叶子,嚼着嘎吱嘎吱带脆,一股子清香味顺着鼻子往脑门上窜。说辣不辣,说冲不冲,就是鲜,鲜得舌头打滑。牛肉的荤香跟那股清香搅在一块,谁也没压着谁,反倒把对方的味儿勾出来了。 我问这啥。老汉说,沙葱。戈壁滩上几场雨一下,沙窝子里就钻出来,细得跟针似的,羊吃了肉都香。他每年摘回来晒干存着,想吃剁进馅里。 就十几个饺子,一人也就两三个。我咂摸了半天嘴,把那味儿死死记在脑子里。 复员后到处找牛肉饺子吃,没一个有那个味儿。有馆子听我问沙葱,直摇头。我不死心,网上买了沙葱干自己包,煮出来一口就知道不对。说不上哪不对,反正不是那个味儿。 我有时候想不通,就吃了那么一回,不金贵也不讲究,搪瓷盆装着,几双筷子围着夹,连口汤都没喝着。可它就是长脑子里了,时不时蹦出来。 有一年出差路过那片地方,绕道去找。房子塌了半边,泉眼干了,地裂得跟蜘蛛网似的。老汉不知道哪年走的。我站那抽了根烟,心想这辈子怕是吃不着第二回了。 转念一想,有些东西你吃过一回,记了一辈子,那就不算白吃。 那口饺子包的是戈壁滩上的风,那两间土坯房,那个话都不多说一句的老汉,我们几个灰头土脸的兵围着搪瓷盆的热乎劲儿。是那时候的饿,那时候的渴,那时候冷不丁咬到一口鲜的滋味。 沙葱一年就长那么几天,老汉一年就包那么几顿饺子。有些东西就是少,少得你只能碰,不能找。碰上了是你的,碰不上就惦记一辈子。 这早就不止是一口饺子的事了。#美味 #儿时的味道 #回忆 #一口爆汁饺子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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