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儿子和同学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青杏,兴高采烈地要分给我品尝。可我定睛一看,这些不过是街边公园的观赏杏,酸涩难咽,根本不能入口。看着两个孩子你一颗我一颗,毫无顾忌地互相分享,心里又好笑又感慨,思绪一下子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儿时的日子并不富足。能吃上的水果,不过是山野村口自然生长的杏、桃、梨、枣,全都守着四季时令,才能尝上一口鲜。而杏子,总是春日里最先挂果成熟的果子,也是陪伴我们整个春夏,最难忘的滋味。 杏花刚落,小小的青杏刚冒出头,村里的孩子们就按捺不住了。这时的杏核还没有变硬,我们都叫它“水蛋”。每天放学,伙伴们都会结伴去摘几颗解馋,入口满是青涩酸麻,若是不小心咬破了嫩核,满嘴都是又苦又涩的味道,可即便如此,大家依旧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果肉,剩下的小水蛋就握在掌心反复揉搓,外壳会慢慢变得通透软糯,圆圆润润的,像极了如今孩子们手里的解压小玩具,简简单单就能玩上大半天。鲜嫩的杏叶也不会浪费,撸回家还能喂猪,在物资匮乏的年月里,算得上是物尽其用。 往往不等杏子彻底成熟,村子附近的杏树就被我们采摘一空。深山远处的杏树,年纪尚小的我们不敢独自前往,只能日日翘首期盼。等到六七月,杏子长成黑核,口感就恰到好处,脆嫩的果肉酸中带甜,是孩子们最喜爱的口感。我们便缠着父母进山采摘,摘回来的青杏放上几日,就会慢慢变成温柔的鹅黄色。 待到杏子完全熟透,满树金黄的果子垂挂在绿叶间,看得人垂涎三尺。熟透的杏子轻轻一捏便裂成两半,金黄果肉裹着乌黑的果核,格外诱人。吃不完的杏子会晒成杏皮,等到过年时拌上白糖蒸制,酸甜开胃,是独属于冬日的念想。坚硬的杏核收集起来可以换些零花钱,家家户户还会特意留存一部分,留到过年时砸开,品尝香脆的杏仁。 一晃几十年过去,当年蹲在树下盼杏熟的孩童早已长大成人。如今看着孩子们捧着青涩的小杏满心欢喜,才恍然明白,真正让人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杏子的味道,而是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和无忧无虑、简单纯粹的童年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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