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1周前
《秋光集》 ——王旭锋 我把日子过成了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六十岁以后的光阴,忽然就慢了下来。不再急着赶路,也不再为什么目标悬梁刺股。我开始喜欢坐在阳台的藤椅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阳光穿过玻璃,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盖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小时候外婆的手。 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很长,长到怎么也过不完;如今回头看,日子却短得像一声叹息,呼出去,就散了。 家里有个老樟木箱子,锁早就坏了,我也懒得修。里面塞满了旧物: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条绣着并蒂莲的手帕。偶尔翻起,并不觉得伤感,也不觉得遗憾。那些曾经让你哭过笑过的人,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坎,在岁月的擦拭下,竟都温润如玉。 记得年轻时,总嫌弃母亲唠叨,父亲沉默。如今自己两鬓斑白,才听懂了那些絮叨里的温度。厨房里飘来的饭香,灯下为你缝补衣衫的身影,还有那双送你远行时欲言又止的眼睛……这些画面,在记忆里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像老酒,越陈越醇。 朋友们一个个也老了。聚会时,大家不再谈论股票涨跌,不再攀比儿女成就。我们只是坐着,喝茶,晒太阳,说起五十年前学校操场上的那场篮球赛,说起谁谁谁当年偷偷递过的一张纸条。说着说着,大家都笑了,眼角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 这大概就是衰老最好的礼物吧。它让皮囊逐渐松弛,却让内心愈发柔软。身体的零件虽然不如从前灵光,但心里的那个角落,却被过往的岁月填得满满当当,一点也不空虚。 我知道,前面的路不会太长了。但我并不害怕。因为当我回望这一生,看到的不是功名利禄,而是满山满谷的温柔。那些爱过的人,那些亮过的光,像一层厚厚的棉絮,包裹着我渐渐老去的形体。 风起了,我拢了拢身上的毛毯。 真好,我还活着,还能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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