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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第五十回(7)被剁了尾巴的猴 芦雪广争联即景诗后,众人转至暖香坞编谜为乐。史湘云编了一支《点绛唇》:“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宝玉猜中:“必定是耍的猴儿。”湘云道破其中玄机:“哪一个耍的猴儿不是剁了尾巴去的?”这看似玩闹的谜语暗含了一番沉痛的历史隐喻。 “溪壑分离”说猴子离开山涧溪谷,被人捉到红尘中供人摆布,沐猴而冠,看似风光无限,终究是虚假把戏。清代《燕京岁时记》记:“木箱之内,藏有羽帽乌纱,猴手自启箱,戴而坐之,俨如官之排衙。”官袍穿戴在猴身上,便成了一出辛辣的讽刺。然而湘云的谜语远不止于讽刺追求功名之徒。甲申年恰恰是猴年。清入关后立即着手修《明史》,历时近百年,反复删改。历史也成了没有尾巴,穿上官袍、戴上官帽被耍的猴儿。她特意点出“剁了尾巴”,这谜语便从市井杂耍,转入一个沉痛的历史记忆。 李纨的谜面“观音未有世家传”,谜底“虽善无征”。观音大士未有“世家”流传,正如忠臣烈士被刻意抹去家族记载。清初大兴文字狱,多少试图存续明末历史真相的文人被株连九族。南京弘光朝覆灭,此后更无“世家”可传。 李纹的谜面是“水向石边流出冷”,打一古人名,探春猜中为“山涛”。山涛乃西晋“竹林七贤”之一,后出仕为官,以此暗批明末降清的文人贰臣。清朝修《明史》时,对这些降臣的记载也是删删改改,时褒时贬。将他们的事迹如实写下,便会暴露新朝得位不正;完全抹去,又无法自圆其说。于是他们的传记也像被剁了尾巴的猴,后半生支离破碎,真相隐入泥沙。 李绮的谜面是一个“萤”字,打一字,宝琴猜为“花”。“萤”乃腐草所化,“花”则谐音“华”。“腐草为萤”,即明朝在战火中化为尘土,徒留草木凋零。这层层曲笔,如杜甫的“国破山河在”一般,将破碎的山河写在草际萤光之中。 因为书中隐藏着如此厚重的历史叙述,曹雪芹借石头之口说此书“无朝代纪年可考”,但脂砚斋却说“大有可考”。这正是《红楼梦》的创作深意。一部“满纸荒唐言”的小说,正文不敢直言明清易代,却将甲申之恨、亡国之痛熔炼成谶纬密布的灯谜、诗文、判词,让后人去猜、去悟,去为那些“千红一哭,万艳同悲”的历史亡灵一叹。 湘云的猴儿被剁了尾巴,那正史也是被剁了尾巴的,剩下的不过是红尘中的一场猴戏。#红楼梦 #读书 #文化 #朗诵 #史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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