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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索性不写你。凌晨三点,忽然想给你写信。在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晚上,风把窗帘掀起一角,露出半片月亮,黄黄的,像旧宣纸。 可提起笔,又不知从何写起。 以前读到一句诗:“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忽然就怔住了。古人写得多好——把一颗心托付给月亮,月亮走到哪儿,心便跟到哪儿。可我又觉得不够。月亮太远,也太凉。你不在时,连月亮都像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叫人发空。 我们初遇那天,倒没有月亮。是个极普通的下午,日光从西窗斜进来,照得一屋子亮。你站在那儿,说了句话,我不大记得了。只记得你笑起来,眼睛微微弯着,像早春化开的溪水。后来我总想,怎么偏偏忘了那句话呢。可又觉得,记不记得原也不要紧。要紧的是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安静了。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望见炊烟。 这感觉很奇。从前读到“一见如故”,只当是文人的话。如今才信,世上真有这样的事——明明是初见,却像重逢。 后来日子便慢了。 我们并肩走过不少路。春天看玉兰,花瓣落下来,你替我掸去肩上那瓣,轻轻的,像掸去一个叹息。夏夜乘凉,你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蝉声聒噪,我心里却是静的。秋天黄昏最好,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谁都不开口,却像什么都说了。冬天围炉吃火锅,热气氤氲,我隔着白雾看你,觉得这一生这样过,便很好。 你大约不知道,我常在这样的时候,悄悄把你看进眼里。像儿时集糖纸,一张张攒着,压平,夹进书页。你的眉眼,你说过的话,你沉默时的侧脸,我都收得好好的,藏在谁也寻不到的地方。 所以你看,我怎么写你呢? 你早已不是纸上的人了。你是我晨起的第一道光,是夜归时窗口亮着的灯,是茶盏里漾开的温度,是雨天共撑一把伞时,伞面传来的细细密密的雨声。你渗在我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像墨洇进宣纸,再分不清哪一笔是你,哪一笔是我。 古人说并蒂莲,连理枝,从前只当是好听的比方。如今才明白,真正的情意原不必说。它是根须,默默往深处扎,旁人看不见,自己也几乎忘了。可你知道,它就在那里,牢牢地、稳稳地托着你的日子。 信写到这儿,忽然笑了。说要写你,絮絮叨叨这许多,可你究竟什么模样,什么性情,竟一句也没写明白。 索性不写了。 若有人问起,我便指指心口——喏,在这里。 她在这儿住了很久了,怕是要住一辈子。 #散文 #情感共鸣 #写你 #人间四月芳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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