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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江红 这是一张瑕疵满纸的字。因为听到一首歌,铁了心要写它,哪怕只有最后这一张纸。 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都只剩下“最后一张纸”,那个时机、那个心境、那股冲动,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就像你突然想给一个人打电话,犹豫了五分钟,再打过去,想说的话已经不想开口。人不可能再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当你手里正好有这一张纸,有这样的念头,错过了,就没有了。 王羲之写《兰亭序》。那是永和九年三月三,一群人在会稽山阴喝酒,酒兴到了,众人推他写一篇序。微醺之间,提笔就写,涂了又改,改了又涂,可就是这股不管不顾的醉意和痛快,让每一个字都像活的一样。第二天他酒醒后写了又写,就算都写对,也写不出第一篇的状态,都不如那张醉后涂改的字。他终于明白,那不是“瑕疵”,那是那个下午不可复制的兴致、酒意和风声。那是“最后一张纸”的灵魂——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我又想起《祭侄文稿》。颜真卿写那篇文章的时候,面前也是一张纸。那是他侄子被叛军砍头消息传来的第二天。他哭过的眼还是肿的,写到“父陷子死,巢倾卵覆”,笔锋戳破了纸。他没有换一张纸,那一瞬间,全世界就剩这一张纸,能把他的悲愤接住。戳破了就戳破了,破洞本身也成了那幅字最重的一笔。 岳飞写《满江红》的时候,三十岁出头。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后来的结局?朝堂上有人不喜欢他,他知道。但他没有第二张纸了。“精忠报国”这张纸,他一辈子就这一张,写坏了也得写,被人背后捅刀也得写。 岳飞写《满江红》时,他不知道这首词会成为绝唱。颜真卿写《祭侄文稿》时,他不知道那片纸会变成国宝。王羲之写《兰亭序》时,他不知道这会成为行书第一帖…… 瑕疵?那是活过的证据。 我写完这幅字,退后两步看。毛病太多了,“满”字的间架结构不稳,“红”字的绞丝旁太拘谨,开篇用墨太重,排列变化太单一,“车”字竖划比预想的太短,留下“踏破”两个字成了一个缺口……但纵然瑕疵再多,我也喜欢这幅字!它是最后一张纸的勇敢提笔,它是一首歌的心血来潮。 我们总是说等准备好了再出发,可是哪天才是真的准备好?等准备好了再表白,等有钱了再孝顺父母,等有时间了再写那幅字……可是等到最后发现,很多事情是等不起的,车会开走,花会凋落,宴席会散,人会老去,甚至那股冲动也很容易会凉。 如果,你手上只有最后一张纸了,你会拿它写什么? #林先生的茶颜墨色#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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